听到这个答案。 纵然顾寒早有预料，心神亦是一震！ 迄今为止。 他早已知晓，现世并不只一两个，而是很多个，甚至无数个！ 可……诸多现世之间距离远近先不说，单是框架束缚，便意味着根本无法接触到别的现世。 唯一的例外。 便是罗打造的那艘渡世玄舟了。 只是！ 就算是有渡世玄舟，罗和极当年也未必接触过旁的现世，旁的半步者！ 在他的认知中。 眼前的光影顾寒，似乎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 光影顾寒摇摇头，“我带他们逃走之后……便几乎再没回来过了。” 顾寒没说话。 心中又是轻叹了一声。 对方的选择。 等同于一生都在致力于探索那片空无之地的秘密，也在那里停留了太久。 有所发现。 自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你遇到了多少个半步者？” “不多……只有几个。” 光影顾寒摇头，“那片空无之地……实在太大了。” 顾寒沉默不语。 对方的话，指向了他的第二个猜测。 那片空无之地。 的确只有一个，也的确涵盖了所有的现世。诸多现世中的人，只要选择遁世，都会进入其中。 这意味着。 其广袤无边，近乎难以想象。 能遇到几人。 还是对方在里面待得足够久的缘故。 “他们，可跟你说过什么？” “忘了。” 顾寒若有所思。 按照光影顾寒先前的话，忘了，便是不太重要，也不需要被记住的事。 “他们，人呢？” “都死了。” “因为大幻灭？” “他们的原点很脆弱，比我的要弱很多，他们无法承载大幻灭之力。” 说到这里。 光影顾寒的语气中，也多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所以，我也失败了。” “我以为我找到了办法，却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纵然选择忘掉了所有。 可他本能中却依旧有种悲伤之意。 顾寒没再追问。 有些东西，可以选择忘掉，可有些烙印，终究是刻在了原点里的。 这个结果。 其实不出他的意料。 人可以遁世而去，可原点不能。 大幻灭影响的，从来都是本质，而非个体。 框架崩了。 原点灭了。 他们也就死了。 如同一棵树，枝叶可以伸向天空，可根还在土里。 根若死了，枝叶又焉能独活？ “还有，别的么？” 想到这里，他轻声开口，又问了一句。 对方近乎忘了所有，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可唯独记得这件事，定然是有一些重要的发现。 重要到能让对方等待万古岁月，也依旧还记得，也依旧要转告他。 “……有。” 光影顾寒再次开口，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犹豫。 “我失败了，可也不算完全失败。” “什么意思？” “那里虽然无法隔绝大幻灭，却能让大幻灭的影响……消减几分。” “……”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消减？ “那个地方，能消减大幻灭之力？” “能，但是并不多。” 似乎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光影顾寒的思路和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似乎。 这才是他一直记得，一直想要告诉后来人的事！ “我记得很清楚。” “我带过去的那些人，在大幻灭来的时候……要比我预想中的多撑了一会。” 多撑了一会。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残缺的框架，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然后！ 除了那老年顾寒，所有的顾寒，几乎都同时看了过来！ 那目光之中，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快要熄灭的东西，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他们每个人都是失败者。 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竭力对抗大幻灭，都在想办法挽回一切。 可终究。 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无论他们多强，无论他们走得多远，无论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在大幻灭面前，都几乎毫无意义！ 可！ 眼前这个几乎忘了自己是谁的光影顾寒，却另辟蹊径，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 “多撑了，多久？” 那中年顾寒更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 似是本能。 似是早已习惯。 说话间，他的手又是摸向了腰间，似想要握住那把早已不存在的剑。 “一刻钟。” 光影顾寒轻声道：“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的顾寒心神都是剧烈震动，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无言。 却远比任何东西都要重！ 大幻灭来临之际。 除了他们己身之外，其他人便是多撑亿万分之一个呼吸，都是奢望。 纵然是无上之巅！ 在大幻灭的侵袭之下，也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而如今…… “一刻钟么，很多了啊。” 那中年顾寒喃喃自语，声音里隐隐带着自我怀疑，“莫非，是我们走错路了……” 不只是他。 除了那老年顾寒之外，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眼中的黑血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将自己切割成无数碎片的顾寒，身上那无数道裂缝中闪烁的时光碎片，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跃。 至于玄袍顾寒。 亦是再次睁开了双眼，身上那奇异的韵动，也微不可见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思索。 所有人都在怀疑。 怀疑自我，怀疑他们的办法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毫无用处。 似清楚他们的想法。 那光影顾寒轻声道：“其实，这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了。” 几人尽皆沉默。 自然都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别说一刻钟。 便是一年，十年，百年……可终究还是要面对大幻灭，终究还是要失败。 至于意义……他们历经沧桑，活过了万古，除了半残的原点之外，早已身无长物，亦无法从头来过了。 可…… 有一个人例外。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顾寒，没有说话，可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真相碎片。 乃至于那个避祸的办法。 只对顾寒有意义！ 因为，他的现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