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幻灭……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枚符文……” 也在此时。 那顾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越发缥缈，却也说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真相。 一枚符文！ 顾寒心神猛地一震！ 符文？ “什么样的符文？” 他第一时间追问了一句。 可…… 那声音却再没给出回应。 那一道残缺的意志，似乎也沉寂在了万古之中，如同被无尽长夜吞没的一缕微光，暂时无法继续出现了。 顾寒没再追问。 他感知着那顾寒身上那无数道裂缝中，隐约闪烁的，属于不同时间段的气息，心中反复思忖了起来。 显然。 虽然没来得及说，可本能告诉他，对方看到的那枚符文，绝对和源初的来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怎么看？” 这句话，问的自然是中年顾寒。 “万道万法，皆有其源。” 那中年顾寒轻声道：“他看到的，或许这一切最原本的状态，可能……跟我那一剑触及到的东西有关……” 说到这里。 他又是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原本清明的眼神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对此。 顾寒早已习惯，也没再追问他，又是陷入了沉思。 显然。 这个将自己弄得支离破碎的顾寒，触及到的那枚符文，就是无数座现世中，那万道万法的源头所在！ 至于源初…… 本能告诉他，也和这枚符文，这个源头脱不了干系！ 到了此刻。 除了那老年顾寒之外，他已经陆续得到了好几个真相碎片。 第八个顾寒看到了现世长河。 中年顾寒的剑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那被诡异缠身的顾寒看到了一滴血。 这个将自己切割成无数碎片的顾寒，看到了一枚符文。 可偏偏！ 这些真相碎片太过零碎，根本难以有效地拼凑串联起来。 便如同一幅画卷。 被撕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他所得到的，只不过是其中的几片而已。 想要弄清真相。 或者哪怕是一个残缺的真相……他还需要更多的碎片。 想到这里。 他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下一个顾寒。 这个顾寒是个青年。 身穿玄袍，面容清俊，双目紧闭，看起来要比前面几人正常许多。 没有残缺的身躯，没有流淌的黑血……甚至那令人心悸的腐朽和苍老，也比前几人少了很多。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个经历了太多旅途的人在休息一样。 可…… 可顾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的那一抹独特的韵动。 那韵动极有规律。 如同潮起潮落，如同月圆月缺，如同……一呼一吸。 不急不缓， 不疾不徐。 仿佛已经持续了无尽岁月，还将继续持续下去，直到永恒。 在顾寒看向他的时候，他好似心有所感，悄然睁开了双目，与之对视了一瞬。 顾寒有些意外。 因为对方不但状态特殊，眼神也很特殊……这是一双很空洞的眼睛。 并非失去一切，万念俱灰的空洞。 这种空洞他见过，在那老年顾寒的眼中，在那黑衣顾寒的眼中，在那将自己切割成无数碎片的顾寒的眼中。 而是另一种空洞。 一种……自我渐渐丧失的空洞。 如同一盏灯。 灯芯还在，灯油未尽，可那火苗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弱，一点一点地缩小，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而一切的根源，正是来自那一抹极为奇异，让顾寒根本无法理解的韵动！ 那韵动太简单了。 简单到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如同世间最寻常，最本源，最不起眼的律动。 可偏偏，他就是无法理解。 似乎…… 这种韵动，早已超越了他现有的层次太多了。 他看着对方。 对方也在看着他。 似乎是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又似乎是感应到了那一抹特殊的人之极意，他眼中乃至于身上的那道韵律，忽而弱了下来。 而那韵律弱下来的一瞬，他似乎找回了几分自我，眼神中居然出现了几分情绪波动……虽然很淡，可的确存在。 “是你？” “的确是你……已经是未来了吗？” 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眼中的空洞更是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罗和极告诉我……” “未来会有另外一个我，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看来，就是你了。” 顾寒沉默了半瞬。 他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浓烈。 似乎是因为那一抹奇异韵律的关系，眼前的这个玄袍顾寒，状态似乎格外好。 甚至比第八个顾寒都要好。 他的身躯完整，气息平稳，就连他那枚极道原点，也保持了一丝活力……虽然不多，却像是将熄未熄的余烬，还在微弱地，固执地亮着。 “确实是我。” 暗自观察中，顾寒给出了回应。 “……” 玄袍顾寒没再开口，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久到顾寒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沉入那种空洞之中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你的这条路……很强，很圆满。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夸赞，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不觉得……你能成功。” 顾寒听得一怔。 并非是因为对方的话……而是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 不是敌意。 不是嘲讽。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悲观的笃定，一种在极度绝望下才有的悲观。 就仿佛…… 他早已知道了结局，而那个结局，无论换谁来走，都不会改变。 而这种悲观。 似乎不只是大幻灭带来的。 念头转过的功夫，那玄袍顾寒身上，复又出现了那一抹奇异的韵律。 潮起潮落。 月圆月缺。 一呼一吸。 他的眼神，也随之渐渐变得空洞起来，那找回的几分自我，也像是被潮水淹没一般，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顾寒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那玄袍顾寒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挣扎了一瞬，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在，呼吸。” 呼吸？ 顾寒心头忽而泛起了一丝匪夷所思之意，根本没想到能听到这个答案。 一个半步强者。 一个站在万道之巅的存在，却在做着呼吸这种最不起眼的事？ 他在呼吸什么？ 他为什么要呼吸？ 他…… 想到这里，顾寒认真道：“你在大幻灭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听到大幻灭三个字，那玄袍顾寒的目光忽而一颤。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看到了一片穹顶。” 许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好似飘到了某个莫名之地。 “那是一片，会呼吸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