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我所在的这座现世框架的诞生，是承接了上一座现世框架的余烬而诞生的？” 压下心神中的震撼，顾寒又是看向了青年身后那片死寂腐朽的框架残片。 “可以这么理解。” 青年点头，“因为我的现世也是一样的情况。” 语气一顿。 他的声音里忽而带上了几分感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所在的这座现世，其实已经经历过数次的大幻灭了。” 顾寒再次沉默。 他来此就是为了追求真相，可如今真相只是刚刚浮出水面部分，便已然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难以想象。 后面还会有什么更打破认知的真相在等着他。 “旧墟新土，死中孕生……” 他轻声自语道：“这种手段，怕就是真正的创世了吧。” 造物境。 其实便可开辟一方真实世界，庇佑无尽生灵，可究其根本，这方真实世界的道法乃至于一切规则……全都基于框架。 因为造物境本人。 也是框架的一部分。 可…… 按照青年所言，创造出一座全新的现世，便意味着要开创新道新法新的框架。 这种手段。 已经和无中生有没什么区别了。 “是罗和极做的？”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可他们做不到。” 罗和极。 虽可称为至强。 可他们连将这座现世框架向外拓展都做不到，又遑论创造一座全新的现世？ “不要误会。” 青年摇头，幽幽道：“他们做的事，自然不是真正的创造，他们只是……影响。” “影响？” 顾寒一怔。 “你不觉得，你的这座现世的道法原点，过于强大了吗？” 青年没正面回答，反而问道：“相比罗和极所在的那座现世，这座现世要小了十倍不止，可其中有大潜力者，反倒要比他们的现世多了十倍不止。” 顾寒一怔，突然反应了过来。 罗和极那座现世的情况，他自然是清楚的。 抛开终极不谈。 最强者便是七尊，其次便是谢苍茫，再次便是石破天和古剑魂这两位……乃至于罗天道的那些神秘强者了。 这些人，不可谓不强。 可相较于他这座现世，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苏云。 季渊。 莫长空……乃至于千夜杨易凤汐顾天苏奕几人，在他眼中，若是框架承载之力足够强，足够坚固，这些人都有机会迈出那半步。 对于一座如此小的现世而言。 这其实是一件尤为不合理的事。 “幻灭烬余，薪火相传……” 他忽而又想到了青年的另外两句话，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种情况，跟你们有关系吧？” 青年没有正面回答。 “就我所知，极和罗曾经一直在不停地搜集道，搜集法，搜集原点……从破灭的现世残片中搜集，从强者的身上搜集，从各种地方搜集。”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在回忆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 “然后。” “他们将那些道法原点投入那余烬之中，任其自行成长壮大。” “直至最后。” “化作一方真正的现世。” “也因此，下一座新生的现世，总有一些已幻灭现世的影子。” “而下一座现世的道法原点，也会比上一座的更加丰富，更加强横一些。” “这些变化不断累积到了如今。” “也……彻底成就了你这座现世。” 说到这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道：“所以说，罗和极他们所在的那座现世，才是正常的。” “我们……” “尤其是你所在的这座现世，都是承接了前一座，乃至数座破灭现世的余烬和遗泽的。” 顾寒没说话。 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所在的现世很小，却承载了前面很多个现世的道法乃至于原点积累……故而才会有许多不可思议之人存在，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存在。 这一切。 都要归功于罗，归功于那九个……早已破灭掉的现世！ “你不必因此而介怀。” 青年似知道他心中所想，脸上竟是破天荒浮现出了一抹……欣慰之意。 “我们……至少是我，其实很乐于看到这种事发生。” “为什么？” “在我的现世破灭之前，我曾有位至交……他感悟红尘，游戏世间，为人最是洒脱不羁……在这座现世，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 顾寒沉默不语。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忽而从那一片空寂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光亮之中。 他好似看到了一名极为洒脱不羁的男子嬉戏红尘，游历大千，自在逍遥。 可…… 转瞬间，这份潇洒便被一抹阴影掩盖，再不复存。 “杨兄跟他并不一样……性子不同，经历不同，甚至他们的道虽然都有红尘二字，实则却是两个方向。” 青年沉默！ “……我知道。” 开口的瞬间，他眼中的光亮便渐渐消散。 “可……” “至少是他的道，他的原点的延续，不是么？” “至少……” 说到这里。 他忽而盯着顾寒，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奇异之色。 “在这座现世里面。” “他和顾寒……同样关系莫逆，不是么？” 顾寒突然叹了口气。 不仅仅是对方展现出的那一丝执着，更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一个真相。 “所以。” “我们的现世，其实是不一样的？” “可能有部分相似，但是不完全一样。” 青年摇摇头，“道与法，原点和众生……都存在极大的差异。” “隔得越久。” “这种差别就会越大。” 顾寒听懂了。 这种框架之间的余烬承接，便好似子子孙孙一样……越是往后，与第一代的差别也就越大。 可便如青年说的那般。 纵然是变化再大，却总有影子残留，总有道法原点的延续。 这其实很残酷。 因为影子……终究只是影子罢了。 “那，我呢？我们呢？” 见面至今。 他第一次用了我们这个词汇，也初步接受了有很多个他存在的事实。 “我们不一样。” “可我们也一样。” 青年沉默了半瞬，最后道：“现世纵然千差万别，可每一座现世之中，都有一个"我们"，都有一个走上极道之路的人，都有一个……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