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正是马家镇派出所的大队长黄天，也是小白的前任，曾经顾明远的专职司机。 而另外一个中年人，正是如假包换的志阳县公安局副局长华天。 其实顾明远这次来志阳县，除了想亲自看看自己孙女顾南乔的工作成绩之外，更多的是想推动俞一山死因的调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影响，顾明远特意让刘玉成交代他们，随便找一辆社会车辆代步，不要大张旗鼓地开警车过来。 所以华天和黄天两个人都是自己开车，没有带任何人。 听到顾明远的询问，作为派下来负责调查俞一山死因的人，这个时候黄天当然要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 “顾书记，首先我要检讨，我这边虽然有一些进展，但是成效不大。 我来的时候，俞所长的案子已经结案，全部的卷宗都移交到了检察院和县局。 我从侧面开展了一些调查，初步判断，应该可以确定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人为的谋杀，是刑事案件！” 黄天满脸羞愧地低着头，等待着顾明远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的批评。 奇怪的是，顾明远脸色平静，并没有因为黄天工作进展缓慢而发火。 他将目光从远处的采石场收回，转过身来缓缓说道。 “这不怪你，毕竟你的权限不够，很多事情查起来只能做些外围的工作，这是我的疏忽，你做得很好。” 刘玉成在一旁看着，感叹领导博大的胸怀之余，暗暗学习着对方的为官之道。 做领导的，当然不能有功就揽，有过则推，那样只会让下属徒增怨念。 在刘玉成看来，顾明远这种敢于承认自己错误的举动，并没有让他的威望有所损害，反而让人肃然起敬。 在他的位置上，见过太多的领导，很多人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千方百计把责任推给下面，自己则是摘得一干二净，生怕承认错误会暴露自己的无能。 这种格局跟顾书记比起来，实在是云泥之别。 听到顾明远的自我批评，黄天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情，内心更加自责。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对了，顾书记，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我想顺便向你汇报一下，是关于从省农业厅下来的副镇长张峰志的。” 顾明远听到张峰志的名字，眼神一凝。 黄天见状，知道领导对这个话题似乎挺感兴趣，便继续说道。 “我发现好像有人专门针对他！自从张副镇长来到马家镇之后，已经经历了几次险情，有火灾，有刹车线被动手脚，手段狠辣。” 顾明远听了脸色铁青。 看来对方显然是想置张峰志于死地，又不敢明着来，只能用这些下三烂的手段。 瞧见顾明远的情绪不对劲，黄天连忙补充道。 “不过张副镇长在应付这些事情上比较警觉，还算有惊无险，最近一个月基本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件了。” 顾明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不止挂念这个小球友，更担心的是顾南乔。 张峰志这小子整天跟顾南乔在一起，如果有人要算计对方，难免顾南乔也会身陷险境，这肯定是他难以接受的。 沉吟片刻，顾明远转向了在一旁默默思索没有说话的华天。 “华天，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华天还是第一次当面向顾明远汇报，心情有些激动。 “是！顾书记，我这边把了解到的俞一山所长案件的情况向您汇报。” 在顾明远动身来志阳之前，就让刘玉成跟华天提前打了招呼。 华天以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调阅了案件的卷宗仔细查阅。 当然程序上是需要局长批准才能进入案卷室。 但快要退居二线的局长，怎么会看不清形势，因为这点小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况且他也知道俞一山这个案件的水很深，自己水性不够，还是别掺和在里面为好。 安安稳稳地退休，在家含饴弄孙，共享天伦之乐不好吗？ 看着略显拘谨的华天，顾明远笑着打断了他。 “华天啊，你别太紧张，不要搞得像办公室里面汇报工作一样，你就把我当成一个老刑警，大家一起探讨分析案情，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嘛！” 一边说着，顾明远一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招呼着大家也找地方坐。 见到顾明远这样的大领导这么平易近人，华天忐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找了个靠近顾明远的地方坐下，将情况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华天也是从基层干警一刀一枪干上来的，说起案情来，每每能够抓住重点，一针见血。 “顾书记，山路上那个转角的地方，就是俞所长的车辆侧翻下去的位置。” 指着下方不远处的一个弯道，华天沉声说道。 “案卷上说的是对面有一辆农用车正好下坡，刹车不及，把转弯上坡视线不好的龙所长一下子拱到了山谷里面。” 华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和惋惜。 对于俞一山这位派出所的所长，他是有所耳闻的。 工作能力突出，为人一身正气，在志阳县二十多个派出所里面都算出类拔萃的。 顾明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转角上，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的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呼”的一下，顾明远长身而起，来到空地边缘指着转角说道。 “你们看，整条山路只有这个转角是看不见对面来车的方向，而且是上坡路段，其他都是下坡路段。” 顾明远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司机小白说道。 “小白，你是司机，你来说说如果是你开车，到了这里会怎么做？” 听到顾明远带着考较意味的问话，小白下意识双脚并拢立正，恭恭敬敬地回答。 “减速，靠边，鸣笛。” 答案干脆利落，无可挑剔，确实是一个专业司机面对山路上这种转角的最佳选择。 顾明远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俞所长大概率会这么做，那为什么对面来的车会听不到鸣笛，又或者说怎么能够把已经靠边的俞一山拱下去呢？” 顾明远的发问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 华天更是带着崇拜佩服的眼神看着这位汉东省政法系统的老大哥。 领导果然不愧是领导啊！ 第一次来现场就能从纷乱的环境和只言片语的案卷描述中找到可疑的地方，华天这位老警务想不服气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