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吃过晚饭之后，道衍还睁着眼睛。 他这个穿越者，哪怕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他依然没有办法将生物钟调整过来。 他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干脆起身夜读。 倒不是他有多勤奋，只是闲得无聊。 不过偶有路过的巡逻士兵，或者翻身起夜道士和尚，会对他投过去敬佩的目光。 道衍只是苦笑，这些人眼中的半夜，其实只是晚上九点不到十点的样子。 突然，寂静的夜空中，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整个小县城，甚至在县城之外的僧道营地，也被声音所吸引。 道衍第一个站起来，朝着那个看起来跟村子差不多的县城望去。 只见身穿甲胄的禁卫，还有一些士兵，突然发难，将整个县城围住。 “我是县令，我要见陛下……” “高县令，本官正是奉陛下之命拿你……” 道衍正在窥探的时候，被动静吵醒的僧人和道士，也纷纷围过来。 “这陛下，是想要做什么？” 宋应星刚睡下不久，还有些睡眼迷蒙。 道衍正想回答，却听见有侍卫喊道： “都过去看看……” 他们这些僧人，本不应该离开营地，可有侍卫主动喊出，道衍明白这次的行动，恐怕是皇帝准许的。 被皇帝拉过去当围观群众，道衍自然不会拒绝。 人皆有八卦之心，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县城不大，尤其是那个几乎等于没有的城墙，被道衍轻松跨过去。 此时，城里的百姓，也被官家的人叫起来。 而县城的夏令，此时已经成为阶下囚。 道衍见到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人，高高在上，目视曾经的县太爷。 他看着约四十岁上下，相貌堂堂。 对方站在那里，显得跪着的县太爷有些猥琐。 不过这位县太爷，此时非常愤怒。 “杨大人，我要见陛下，我明明已经投靠了陛下，为什么大明的皇帝要杀我？ 陛下不能如此，他杀我，就是寒了北方各地守官的信心，他不能这么做……” 道衍闻言，忍不住讥笑。 这位县令说的道理，大概也是对的。 不管如何，如今大明北伐，路上的州府县城，望风投降。 在北方的南方大战的当口，对于投降者善待，本就是一种政治宣传手段。 如果真的乱杀降臣，只会增加后方城市的抵抗成本。 这反过来会影响战争的进程。， 正常的情况下，皇帝肯定是不会杀人的，甚至会对违法的官员有一定程度的容忍。 反正可以秋后算账，暂时忍一忍又没什么？ 可朱元璋并不是那种所谓的【顾大局】的皇帝，他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有过顾虑？ 果然高台上的人闻言，只是冷笑： “你高寒，也配影响北地战局，你投我大明，陛下确实应该善待于你，可是你忘了一件事！ 陛下善待你，是因为你是一方父母官，而不是奴役百姓的蛀虫！ 你为了讨好路过的皇帝，特意将城中所有的资源都搜集起来，包括百姓的口粮……” 杨宪高声斥责高寒，此时周围的人，才明白了县令老爷跪在那里的原因。 周围的百姓，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县令也知道了他犯错的原因，他脸色煞白，辩解道： “本县令只是暂时借用他们的口粮，而且，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大家？”杨宪闻言冷笑：“也许你在北元如此，可我大明的官员，并不会和你们一样同流合污！ 陛下，也不会放任你再此欺辱百姓，只为了讨好他的欢心！ 陛下北伐，乃是为了恢复我中华而来。 尔等狗官，当杀也……” 杨宪说完，马上有人按住高县令。 高县令还想说话，只见手起刀落。 在昏暗的火光中，一颗人头落地，滚在一边。 鲜血喷涌，将周围的土地染成红色。 道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有人被砍头，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高县令死了。 周围的百姓，在麻木和平静中出现一丝涟漪。 正如县令所言，官员克扣百姓的口粮，已经是习以为常之事。 如今居然会有一个皇帝，愿意为了他们这些平民出头，去杀了欺压他们的狗官？ 百姓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色彩。 道衍将一切收入眼底，只是感慨。 收买人心这种事，大多数的君王都会干。 可朱元璋不管他如何讨厌对方，他能在维持稳定和百姓两者之间，选择了更没性价比的杀官立威。 已经算是非常难得。 因为杀贪官立威的事，本可以放放，放到几个月后元大都攻陷之后再做，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 老朱，终归有一些别的君王没有的特质。 道衍神色复杂…… 此时，杨宪宣布道： “奉陛下之命，本官杨宪，暂代此地县令，维护秩序！ 陛下会令人开仓放粮，将高寒克扣百姓的口粮归还……” “杨宪，原来是他……” 道衍听到杨宪自报家门，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难怪相貌堂堂，能在老朱手下主管外交和情报工作的人，长得总不会太差。 杨宪杀狗官，归还百姓口粮。 那些被生活折磨得麻木的百姓，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许多人开始痛哭，跪在地上感谢皇帝。 哭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显得十分刺耳。 不多道衍却笑起来，不管如何，至少在这座县城中，百姓们已经认可了大明的统治。 南人也好，北人也罢。 终归都只是想要过个太平的日子罢了。 道衍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叫做张维的孩子。 对方小小的身子，扶着一个很像他母亲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孩。 显然他刚才偷的口粮，是为了家里的亲人。 张维朝他笑笑，小张维也发现了道衍，他远远朝着道衍行礼，并且推了推自己的母亲。 张夫人也瞧见了道衍，远远行礼。 道衍心想自己猜得果然没错，这位夫人显然也是书香世家之人。 他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他并没打算和那孩子发生什么交集。 今天的夜晚，是属于洪武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