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的嘴角抽了两下，又抽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诸葛亮的恍然：“所以你们从我们进园区之前就在了？” “不然呢？”栗子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大让我们来踩点，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结果在这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你们。” “那我们在墙根底下蹲着的时候，你们就在楼顶看着？” “嗯。” “那三个丧尸勒索我们的时候，你们也在看着？” “嗯。” “我们被逼得把装备都交了，你们还在看着？” “嗯。” 李星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点了点栗子，又点了点黑子，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可真行。” 栗子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我们也没办法啊，老大说了要演得像一点，不能太假。” “万一你们察觉到什么不对，回去一琢磨，星海城的任务怎么这么顺利，连个像样的丧尸都没遇到，那下次岂不是更多人敢来？” 李星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栗子说得确实有道理。 星海城的任务之所以没人敢接，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危险。 如果他们在任务中顺顺当当，一只高阶丧尸都没碰到，全身而退，回去之后交了差，拿了奖励，还在暗牙里露了脸。 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消息只要传出去，猎尸局的、军方的、自由猎尸者，肯定一波接一波。 到时候，暴君他们就没清净日子过了。 所以必须要有“危险”，但又不能真的让他们出事。 六阶丧尸，有智商，有组织，打不过但能跑，受了伤但没死，这就是最合理的剧本。 既证明了星海城的危险，又保住了他们的命。 甚至还贴心地安排了栗子和黑子在旁边兜底，万一他们真打不过，这两人就会出手。 妥妥的保姆级服务！ 想到这儿，李星月心里那点被“演了”的不爽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修罗的人？ 那不就等于是他的人！ 这两个领主丧尸，等于是他的免费保镖，还是一点都不担心被背后捅刀子的那种。 这趟任务，稳了！ 栗子看着李星月的表情从无语到沉思，从沉思到……嘴角还翘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李星月脸上停了好几下。 没有恐惧，没有那种人类看到高阶丧尸时本能的恐惧。 甚至连一点不适都没有，从刚才到现在，这个人看她和黑子的眼神，跟看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也不是没什么区别，准确来说倒像是……根本没把他们当丧尸看。 栗子从开智到现在见过的人类也不少。 那些人类看到她，或者得知她的身份后，要么吓得转身就跑，要么强装镇定但眼神骗不了人。 没有一个是像李星月这样，把他们当成普普通通可以正常交流的人。 这种感觉不得不说……还挺新鲜的。 栗子又想起刚才电话里修罗叫的那声“少爷”。 能让老大这么称呼的人，想来身份或者关系肯定不一般。 但更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看他们的那种随意、自然、不带任何戒备的眼神。 栗子嘴角慢慢翘起来，看李星月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顺眼，挺顺眼的。 李星月靠在走廊的墙上，肩膀抵着冰凉的水泥，整个人松弛下来。 刚才那些猜疑、警惕、防备，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他看着栗子，又看了看黑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三个六阶，演得不错。”他语气随意，“尤其是那个瘦高个，抢我那会儿，表情特别到位。” 栗子听完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她扭头看黑子，黑子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什么演的？”栗子皱眉，“那三个不是我们叫来的。” 李星月的笑容顿时凝固…… “不是你们的人？” “不是啊！”栗子摊手，表情写满了“这锅我不背”。 “我们到这儿的时候它们就在了，这片区域本来就是它们的地盘。” 李星月张了张嘴，脑子转了转，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了点栗子，又点了点黑子。 “合着你们真在上面看戏？石盾差点被勒死，我差点被挠成花瓜，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栗子目光飘向天花板，又飘向墙壁，就是不看他。 黑子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那不是……没到那一步嘛，”栗子略显心虚地嘟囔了一句，“再说了，我俩一直在旁边看着呢，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李星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两下。 黑子终于抬起头了，看了栗子一眼，又看了李星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低下头，继续研究地上的碎石。 李星月看着黑子那副“我不想参与任何争论”的样子，又看了看栗子那张“我很无辜”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摇了摇头，笑了。 “行吧，说不过你。” “那就不说了！” 栗子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直接塞进李星月嘴里，动作行云流水。 还没来得及反应，栗子已经把打火机凑过来了，“啪”一声，火苗蹿起来，在他脸前跳了一下。 她凑得很近。 近到李星月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烟草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近到——看清了她的眼睛。 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跟之前废墟里那种昏暗完全不一样。 在这种光线下，栗子的瞳孔颜色有点浅。 不是纯黑，更像是深褐色，琥珀一样。 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星月见过这种眼睛，暴君、修罗、修女、血月，也都有那圈若有若无的红，只不过深浅不一，而且平常几乎不会显露出来。 目光从眼睛又移到栗子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惨白的灯光下才会泛着一种微微不正常的青灰色调。 栗子感受到他的目光，没躲，也没慌。 嘴角慢慢翘起来，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笑意：“看什么呢？” 李星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也压得很低：“你俩这肤色……挺会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