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五楼楼顶。 黑子蹲在烤炉旁边，手里握着那串早就凉透了的鸡翅，啃了两口，嚼不动，皱着眉扔回铁网上了。 栗子从围墙边猫着腰溜回来，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把手机往防潮垫上一扔，叹了口气。 “还在墙根那儿蹲着呢，四个大男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黑子把鸡翅从铁网上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塑料袋里，又拿起一串鱿鱼，咬了一口，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了。 “要不你直接下去问问？省得猜来猜去。” “我下去？”栗子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下去？” “我这不是在烤串吗。” “烤串？”栗子看了一眼烤炉里那堆早就没有火光的炭灰，“你烤个锤子，火都灭了半天了。” 黑子低头看了一眼，把鱿鱼串放回铁网上，伸手从旁边摸了一罐啤酒，拉开，灌了一口。 “那不烤了，喝。” 栗子没理他，拿起手机又翻到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再缩小。 “我真服了，天都快黑了，他们到底进不进？” “你管他们进不进。” 黑子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人字拖在脚上晃了晃：“咱们的任务是兜底，又不是催进度，他们不进，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待够了回去交差就完事儿了。” 栗子把手机扣在腿上，侧头看着他：“他们要是今晚都不进呢？” 黑子随手指了指身旁：“那就继续在这儿过夜呗。” 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顶帐篷并排紧挨着支在水箱旁边。 看了两眼，顿时察觉到了什么——这距离不太对！ “你刚才挪帐篷了？” 栗子皱了皱眉：“你的不是支那边了吗？” 黑子喝啤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栗子看着他那张黑里透黑的脸，又看了看那两顶紧紧挨在一起的帐篷，嘴角慢慢翘起来。 “黑子，几个意思啊？” “…什么几个意思？” “两顶帐篷挨这么近，中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想干嘛？” 黑子的脸更黑了。 “天黑了，挨着近点说话方便而已。” “说话？” 栗子把腿翘起来，鞋尖在他小腿上点了一下：“你跟我有什么话非要半夜说？” “你——” “还特意趁我去墙根的时候挪？” 黑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 栗子靠在围墙上，叼着烟，眯着眼看向远处墙根那几个影影绰绰的小黑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几个人……是你请来的吧？” 黑子正蹲在地上收拾烤炉，闻言手顿了一下：“什么？” “就是……” 栗子转过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我应该是被你做局了。” “说什么出任务，来兜底，其实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几个人也是专门来这儿演给我看的吧。” “为的就是把我诓到这来，孤男寡女，荒郊野外——” 她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黑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栗子的眼神明显像在看智障：“你没事吧？” “不然呢？” 栗子歪着头，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几个家伙来了之后进也不进，退也不退，我猜他们是在等什么信号吧？” 她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信号什么打算时候发？嗯？” “嘶……难不成你是在等药效？！” 黑子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栗子随手拿起鱿鱼串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表情从调侃变成了一种煞有介事的审视。 “从刚才开始我脸就感觉热热的，这里头……该不会加了什么东西吧？” “…………” “我加你妈了个——！”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 栗子的脑袋随着这声闷响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捂着左眼，整个人都不动了。 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慢慢熄了。 表情从呆滞到懵逼，从懵逼到不可置信，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你……来真的？” 一拳下去，栗子懵了，黑子也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着栗子眼眶上那块正在迅速变青的淤痕，嘴唇动了两下，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我……我不是——” 话没说完，黑子眼前瞬间一黑！ 是栗子的拳头砸了上来！ 不是一下，是一顿连击！ “砰！砰！砰！砰……” “让你打我！” “让你打我！” “让你打我！” 每一下都伴随一句咬牙切齿的控诉，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委屈和怒火！ 黑子被打得连连后退，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但栗子没停，骑上去，拳头巴掌混着来，一下一下砸在他肩膀上、胸口上、胳膊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眼眶红红的，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疼的。 “我叫你打我！我叫你打我！” 黑子抱着头蜷在地上，想躲没处躲，想还手不敢还手，嘴里只蹦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我没……不是……栗子你听我……” 栗子不听，打得愈发起劲…… …… 几分钟后。 栗子从黑子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自然得像是刚跟闺蜜逛完街，跟刚才那个骑在人身上暴揍的泼妇判若两人。 她蹲下来，歪着头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黑猪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疼嘛？” 说的同时，还伸手想去碰黑子的脸。 黑子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又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栗子的手悬在半空，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 “今天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黑子肿成馒头的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回去我就告诉他们，你昨晚偷我内衣。” 黑子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拿起手机照了照——原本黑黢黢的皮肉，此刻肿得发亮，青紫里透着诡异的红润。 几十年都没见自己这么“红润”过。 黑子抬起头，看着栗子那张笑眯眯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肿成猪头的倒影，眼眶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委屈。 太他妈委屈了！ 栗子叼着烟，蹲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表情明显带着几分嚣张：“哭鸡毛？” “没哭，”黑子把脸别过去，声音闷闷的，“激动。” “激动什么？” “激动……脸没这么红过。” 栗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伸手在他肿起的脸颊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伤处。 黑子疼得直抽气，但不敢躲。 “谢我。” “谢你妈了个——” “嗯！？” “……谢谢你，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