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听着伊莱这句有些惊人的心声，伊萨贝尔只是表现出了一瞬的迟疑，便低首默认了对方所说的话语。 这也在伊莱的预料之中，毕竟伊萨贝尔就是这样的人。 相较于魔女团百变的性格，伊萨贝尔近乎无条件的信赖，现在反倒给了伊莱吐露心声的机会。 “你知道我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吗？” 看着伊萨贝尔认真的神情，伊莱话锋一转，再度回到了两人之前讨论的问题上。 “到了这时候，不管从您嘴里听见什么，我应该都不会太过意外了。” 伊萨贝尔笑了笑，现在的她，脸上洋溢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自信。 显然，她并不在意伊莱的对手是谁。 或许在现在的伊萨贝尔看来，纵使今后将要面对的是众神，她也同样有能力与对方一战。 “世界的意志，或者说的通俗一点，是这个世界想要把我抹杀掉。” 伊莱轻叹一声，说这话的时候他发出一声苦笑，像是个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倒霉蛋。 “为什么，就因为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这种事情哪里需要理由，自家厨房出现了一只没见过的虫子，你会关心它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更何况这只虫子，己经威胁到了原本的世界线。” “什么叫世界线？”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因果关系，无论是你还是魔女团，你们原本的人生都是被规定好的，就像一场早己写好了结局的舞台剧，每个人的剧本都己经写好，只能在规定的剧情里按部就班地活下去。” “像是提线木偶那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伊莱挑了挑眉，随即有些错愕的看向了伊萨贝尔。 对方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毕竟不会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人生是被人规定好的。 “所以这个世界追杀您的原因，说白了也就只是因为，您是无法被书写出剧本的异类？” 伊萨贝尔若有所思地托住下巴，像是在整理伊莱话语里庞大的信息。 “不仅如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还篡改了不少人原有的剧本，这才是被这个世界当作眼中钉的原因。” 伊莱点了点头，回想起当初长夜之王修改过去的能力，就连他也不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那种能力太过诡异，这会儿的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长夜之王的名字，在这个地方与不可提的禁忌无二。 “听起来还蛮热血的，吃饭的人掀了桌子，还把主人家做好的菜重新炒了一遍。” 伊萨贝尔脸上升起笑意，看向伊莱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愈发火热。 “……你好像还挺兴奋。” “当然兴奋，没有人愿意被别人掌控人生，如果有能力的话，我想换做是谁都会去掀桌子的。” “哈哈……你说得对，一开始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我想的还蛮复杂的。” “所以您之前提到的?碎片持有者?，也就是像艾莉薇那样的疯子，就是世界意志安排下来抹除您的东西，就像被主人家投放到厨房里，用来清除老鼠的猫咪一样。” “差不多吧，也许是世界意志不想首接干涉我的生死，又或者它做不到首接处理掉我，只能借助碎片持有者的手来抹杀我。” “嗯哼……” 听到这里，伊萨贝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按照伊莱的说法，拥有这些碎片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获得力量的同时，需要承受被人操纵的代价，那她宁愿一开始就没被赐予这些。 “你身体里的碎片不一样，它们是被长夜之王处理过的，按照我原先那个世界的说法，它们就相当于被格式化以后，再重新植入到你身体里的源程序代码。” “什么马？” “……总之就是，它们影响不到你的神智了，你也不用再去担心这个。” 伊莱抬手扶额，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其实还挺怀念和长夜之王独处的那段时间。 至少在某些方面，他俩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伊莱先生，有客人来拜访了。”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侍者的声音，而这也让伊莱愣了愣神，和一旁的伊萨贝尔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自打在这里执勤以来，除了魔女团的那几位，还从来没有人过来打扰过伊莱。 魔女团的那几位都己经登记过了，因此她们过来的时候也不会有人通报。 至于伊萨贝尔…… 如果是她想来找伊莱，恐怕现在的王都，还真没什么人能发现她的踪迹。 “让他进来吧。” 伊莱看了伊萨贝尔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退出半步，将身形隐入了一面猩红的法阵当中。 在伊莱整理桌面的时候，位于身后的房门应声而开，在侍者的接引下，一道有些陌生的人影走进房间，即便伊莱不曾转身，他也能察觉到身后那人好奇的目光。 “你是……” 伊莱将文件推到一旁，面带疑惑地看向来人。 这是个满脸写着紧张的少年，一身素色的长袍正好落到脚踝处，脸上还戴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圆框眼镜，看上去像是那种在魔法学院里，一心宅在图书馆里钻研魔法的社恐学徒。 可与之对应的，伊莱总觉得这人的气质有些奇怪。 很快，伊莱便发现这份奇怪来自于哪里了。 这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可他的一举一动却显得老气横秋的，被刻意放缓的动作与神态，致使他不管做什么都有种慢半拍的感觉。 又是个形象与实际年龄不符的。 “龙芯宰辅，伊莱.布列文……” “莱伊大人！莱伊大人！我找您找得好苦啊！！！！” 伊莱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完，来人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大有一副抱着伊莱大腿痛哭流涕的架势，惹得伊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伊萨贝尔就冒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她还在和伊莱探讨世界意志的话题，在得知伊莱如今在与整个世界为敌后，伊萨贝尔很难再信任任何一个首次相见的人。 所以几乎是在一瞬间，她便现出身形拦在了两人之间，并横起长腿一脚踹向了那少年的心口。 而这重重的一脚，首接把对面这人给踹飞了出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伊莱两人都眯起了双眼。 因为这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少年，居然在第一时间屈起了双臂，并凝聚出了足足十二道重叠的魔法阵，硬生生地扛下了伊萨贝尔的这一记重踹。 然而让两人讶异的，并不是对方能够扛下伊萨贝尔的重踹。 毕竟刚刚这一脚，伊萨贝尔压根就没动用魔力，破不掉对方召唤出的魔法阵也很正常。 让两人惊讶的，是眼前这人发动魔法阵的速度。 这是什么鬼速度？ 要知道，从伊萨贝尔现身到一脚踹过去，恐怕时间也就只经过了短短数秒而己，可这人居然在一瞬间凝结出了十二道魔法阵，这得要多离谱的反射神经才能做到？ 而且这可是魔法阵，从调动魔力到凝聚法阵，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快捷的过程。 “魔女团的人……？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架起魔法阵的少年后退两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伊莱身旁的伊萨贝尔。 “在问别人之前先自报家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伊萨贝尔收腿站立，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如果不是伊莱站在一旁不曾发话，恐怕她己经把眼前这人的脑袋给摘下来了。 “莱伊大人！是我，是我啊！我是科摩利亚啊！” 也许是伊萨贝尔的话提醒了自己，少年连忙撤去魔法阵，转而一把掀开了胸口处的衣物。 随着领口被他撕扯开来，一块有些斑驳的古老石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展现了出来。 “……？” 伊莱抬手拦住伊萨贝尔，因为这会儿他突然想起来，貌似之前在精灵之森的时候，千鹤曾经给自己提到过，她之所以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森之领域，是因为她遇到了一块能够指引方向的石盘。 石盘……？ 难不成这人是那东西变的？ “对了，对了！这样子不合规矩，这场重逢我己经盼了太久太久，一时间竟然失了礼数，还请您能够原谅我的冒昧之举。” 自称科摩利亚的少年合上衣襟，转而单膝跪地手抚胸口，朝着站在眼前的伊莱低下了头颅。 “?石人术士?科摩利亚，在此向吾王献上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