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文停顿了一下，秘书端来一杯茶。 递给苏希，苏希放在桌上，没有喝。 崔志文继续询问，苏希对建设西河的看法。 苏希说：“崔书记，我能力有限，所有精力都放在榆城的发展上。西河的发展定位要由你来把关掌舵，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在你的领导下，奋发向前。” 崔志文笑了笑，说：“你倒是谨守本分。挺好。聊聊渝城的发展规划吧。” 苏希摊开材料，神色严肃，他对崔志文说道：“崔书记，我个人对渝城的定位是…国际贸易输出地、西部大开发重要战略支点、内陆开放综合枢纽。” 崔志文听后微微点头。他并非没有水平的领导。他示意苏希继续。 “我们的核心建设目标是，西部地区高质量发展先行区、内陆开放高地、西南地区经济圈建设示范区。” “我们着手搭建的现代化制造业集群体系。以科技创新为引领，构建三大万亿级主导产业，三大五千亿级支柱产业，六大千亿级特色产业，一大批百亿级潜力产业集群，打造制造业强市，藏富于民。” “此外，完善西部科学城建设，强化科创策源活力。建设创新宜居、美丽智慧、文明任性的现代化城市……” “……” 苏希近乎于脱稿演讲，这些规划他都烂熟于心，每一个项目他都有长期的思考。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全部能立即落地的东西。 苏希娓娓道来，从总纲讲到细节，从如何布局到如何实施……崔志文听得连连点头，他并不觉得枯燥。 相反，他意识到苏希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干才。 是一个真正能闯事业的天才官员。 可惜，过去一段时间，他就是斗性太强了，他就是太热衷于抓贪腐、搞清除异己那一套。 崔志云认为和光同尘是重要的。 但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在西河的绝对权威是必要的。 他对苏希没有既有成见，甚至他身后的领导也很欣赏苏希，认为随时很有才能，他来西河的时候，领导还找他谈话，要他将苏希用好，将西河发展起来，将整个大西部都带动起来。 但是，崔志云也有一些介意的地方。譬如，苏希和沙正刚的关系太密切，以及和李剑的关系太亲近，并且在西河省公安系统的影响力极大。 这都是不好的现象。 不利于崔志云完全掌控全局。 尤其是公安系统，这可是刀把子，决不能让苏希掌控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找李剑谈话，让李剑将省厅让渡出来的原因。 “苏希同志，你的规划让我耳目一新，而且具有很强的可行性。我对此感到非常满意，省委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们。但是，有一点要提醒你的是，你毕竟是省会城市的市长，有什么事情，不仅要第一时间向市委沟通，也要向省委这边汇报。省城无小事，要时刻记住这点。” 崔志云先是“敲打”苏希，随后又给出甜枣：“侯镇的电话你是有的，你遇到棘手的问题，需要沟通的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侯镇。侯镇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只要是发展上的问题，只要是产业上的问题，我都全力以赴的支持你！” “是。”苏希应诺，并且谢谢崔书记的信任和支持。 崔志云笑了笑，说：“后生可畏呀！你今年有35岁吗？” 苏希说还差一点。 崔志云感慨一声，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级别和你差不多。但没过多久，我就晋升了。你现在也是处在关键时刻，好好干，加油干。干出一番成绩来，我全力支持你。等颜宽恒同志转岗了，我向上面推荐你接他的位置。你各方面的资历都是够的。” 苏希再次感谢崔志云。 崔志云微笑点头，他认为这次谈话是成功的。既给了苏希定心丸，又给他划了红线，同时还让他有了奔头。 挺好。 在崔志云的心里，他就希望苏希变成一头按部就班在规定轨道转圈圈的驴，将西河省会的磨拉好，磨出全国顶尖的政绩。 这样，他崔志云说起话来也硬气，也更能向上跃升！ 崔志云认为成远方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有管控好苏希，没有使用好苏希。 像苏希这样的发展型人才，将他留在万江不好吗？非得将他调到省会来，还说打压他。接过被人反杀，整个老巢都被端了。 崔志云复盘，他认为换做是自己当时处在成远方的位置。第一时间，就是给苏希套好缰绳，一边敲打一边给甜头，让他转圈拉磨。先把万江搞好，再让他去贫困地区过渡一下，然后再换到省会城市来……苏希将政绩做出来，自己的政绩还能少？ 真是糊涂。 自己可不一样。 两人结束谈话，苏希离开。 苏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崔志云的声音：“再开一把游戏，我拉你。” 苏希快步离开。 此时，办公室的侯镇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对崔志云说：“老板，这个苏希和颜宽恒不对付。颜宽恒的秘书徐明朗前几天还和我聊到这件事情。您看，要不要在苏希和颜宽恒之间做一点文章？” 崔志云摇了摇头，说：“我们不要介入。让他们去龙争虎斗，好的领导要学会坐山观虎斗。颜宽恒这个人眼高手低，仗着马继明的支持，在西河也不是很安分。他想接谢长河的位置，我偏不让他如意。这个人，到时候还是要打发去外省。” 崔志云不想干活，他只想当领导。 他认为苏希是一条核动力驴，能给他生产政绩。 对于苏希，他的使用方法是，让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经济发展上。 当然，如果颜宽恒要和苏希斗，他也不反对。消磨一下苏希的精力也是好的。 但他会平衡，谁输了就拉谁一把。 总的来说，两边都不得罪。 毕竟，对于颜宽恒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也是有些忌惮的。 他背后靠着马继明，听说现在和西楼的那两个门生也走的很近。还瞄准着谢长河的位置…这样的人，崔志云是不允许他进省委的。 当然，也不会得罪他背后的马继明。 崔志云玩的都是微操，都是微妙的平衡。 … 从省委出来，苏希决定去南川县走一走，看一看。 他让送他来的司机回了市政府。 刚好打车，就接到李新天的电话，李新天也是听张阳说苏希回来了。他刚好今天休息，得知苏希来省委这边，他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接上苏希，就往南川县那边赶。 一路上，李新天和苏希聊天，他主要聊的是马强胜。他和苏希说：“苏警官，你这段时间不在西河。马强胜算是玩疯了，这家伙确实是个人才。他上次发了个照片给我，说他打入什么太太俱乐部了。还和一帮人出去游玩，还发了照片给我。他真的…让人感叹。” 李新天是个老实男人。 他没有说羡慕，他内心也确实不羡慕。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且他还差点因为一个乱搞关系的女人死了。所以，他对女人都是退避三舍的。 认为女人是祸害的源头。 但像马强胜这种，在一个接一个浪头上冲浪的弄潮儿，他还是难免心生感慨。 苏希笑了笑，说：“他玩不了多久了。我上次刚好碰到了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她说过段时间要来西河这边。我也刚好想和她聊一些项目，她未来或许会经常跑国内。” 当然，这也是个玩笑话。 马强胜的强大，在于杜小花知道他是什么人。她对马强胜是默许的，甚至是鼓励的。 只能说，爱的无私，爱的伟大！ 别人的心里或许只能装下一个人，只有一心房一心室，但马强胜的心脏是皇宫，有三宫六殿七十二阁楼……。 两人聊着天，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很快到了。 苏希之所以到南川县来考察，是因为南川县这里有一个深水良港……但是开发难度比较大，而且南川这里比较偏僻…如果不是因为万江航道复航，带动了这边的一些产业，这里还会更落后。 南川是人口大县，也是人口净流出城市。大多数南川人都在沿海地区打工。 县城几乎没有什么产业，就是有几家农机厂、几家鞋厂。全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三无县城，城区的规划竟然还不错，马路修的很宽，新建的商品房如雨后春笋，而且相对集中。 据说县委县政府将全县最好的学校、医院都往那边迁了，带动了那边的房价。 可能是以此来增加财政收入吧。 县城不到，一条主干道贯通南北，同时将新城区和老城区分割开来。 李新天提议：“我听说南川这边的饮食搞得特别好，是西河著名的美食之都，我们去尝尝？” 苏希点头答应。 两人下了车。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两人将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然后走进县城最热闹的步行街…。步行街比较热闹，大多数是年轻的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穿的很时尚，一个个很有活力。 这些孩子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有一部分甚至能明显看得出来，已经辍学或者结束了九年义务教育。 放在后世，这些小孩被统称为“混的人”。 苏希和李新天找到一家美食摊，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烧烤和卤味，两人端着盆子，在一旁的简易餐桌上就食。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混的人”聊天，大概是他们有一个什么女性朋友被人搞大了肚子，还说是什么社会上的大哥，是文老板的手下，很威风。 旁边的女孩还挺羡慕，这以后不是吃喝不愁了？ 他们叼着烟，聊着南川县的大事。 当然，在他们这个躁动的年纪，聊得都是些好勇斗狠，如何风光的事情。 其中，不少事情在苏希这些成年人听起来，感觉有些毁三观。 苏希揉了揉眉心，作为市长，他感到深深的无奈。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不是谁能够单独解决的。 这种现象，跟抓一个两个贪官没关系。 想要彻底根治，还是要丰富精神文明生活，还是要将整个社会的素质提升起来。 可这些孩子的家长，要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要么就是在外地打工，他们哪有时间哪有精力来给孩子们灌输三观？ 他们也没有这个时间。 这些孩子也只有在社会上碰壁了，受到教训了，被社会大学整顿了，才会老实，然后很有可能就是重复父母的轨迹。 苏希微微提了一口气，首先，要让南川县富起来。 荷包里有钱了，才能讲其它的。 苏希倍感压力。 苏希和李新天低头吃完，然后起身去商店买了水，两人继续低头往前走。 走了一圈，消了消食。 然后准备去车上的时候，忽然又看见有人被人从二楼的窗户扔了下来…砰！ 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的砸在一辆车上。 车子发出刺耳的鸣叫，夹杂着男子呜呜的哀鸣。 没一会儿，就从二楼传来打斗声。 一伙人追着另外一伙人在打，从二楼一路打了下来。 苏希立即掏出手机报警。 李新天则警惕的将苏希护在身前。 这时，二楼探出一个肥壮的男子，他带着夸张的金项链，发出狠话：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情，我负责！ 苏希顺着声音锁定他这个人，同时，也发现这一整栋楼的侧面装了一块华丽的电子屏，上面写着…尊享会。 娱乐场所。 而这一面则比较朴素，看窗户构造，应该是前面那个尊享会的宿舍。 打斗的人看上去都非常年轻，其中一些看着都很稚嫩。 但是，手里的刀和棒，都是实打实的，他们砍出来的鲜血，打破的脑袋，那都是真实的伤害。 “住手！” “马上停手！” 苏希高声喝道，他迈出步伐，决定制止。 李新天也大喊：“警察，马上住手！谁也不许动！” 李新天这声怒吼，让那些瘦弱一些的小家伙停了下来。但几个彪形大汉仍然在下手，而且下死手。 李新天冲出去，瞬间制服两个。 场面这才镇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