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局长深谙为官之道。 这个官他要做，这个财他也要发。 但是他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表面上他一向公事公办，大公无私。 就连曹县长都夸奖过他两袖清风。 但是背地里，刘局长在弄钱这一块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像李玉慧和林才根今天这种情况，他也经常碰到。 虽然他看不上那些礼，但那些礼也确实是值两钱的。 所以他就和他做门卫的大舅强强联手。 一个假装拒绝，一个假装上前出主意。 顺便把他不要的礼通通收下。 再把自己家的 让别人到自己家里来送重礼。 刘局长喜欢黄金，黄金是硬通货，不管盛世还是乱世，黄金永远值钱。 索性就告诉人家，不用送别的，就送金条。 李玉慧和林才根执行力超强。 第2天就去县里的经营店里花4800块钱买了100克黄金。 50克一小条，一共两条。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两条大黄鱼。 回来的路上，林才根心痛的要命，一路的抱怨。 “好家伙......就这么点东西......小手指粗细的东西......就这么两小条居然要4800块钱......我滴个乖乖......4800呀......老天爷呀......整整4800块钱......这就是半个万元户了......这么多金子啊......要拱手白白送给别人......可心疼死我了......” “凭啥呀？那姓刘的......一不出力......二不出工......最多就是盖个章的事儿......就要收我们整整4800块钱的好处费......哦不对不对......何止4800呀......算上昨天的红包烟酒补品那都五六千了......” “我的妈呀......这生意做的......一毛钱还没挣到手呢......倒是花出去1万多了......别的倒也就算了......至少我买了设备机器......请了人工......给我干活......这五六千块钱的好处费......我他妈花的也太冤了我......” 李玉慧听不下去了，生气的打断道：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这一路上就听到你在那里逼逼叨！！逼逼叨的抱怨！！闭上你的嘴巴！！说的都是些没用的话！！那不花这个钱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东西造出来了！！你有本事让他放在供销社卖吗？你没本事！！那就只好求人家！！” “人家手上有这个权力！！人家就有这个本事挣这份钱！！你要眼红！！那你也去做供销局的局长去！！我也来求你！！没本事就闭嘴！！你管人家收多少钱呢？那市场价就这个市场价！！” “没听那刘大爷说吗？人家也送的是大黄鱼！！人家送大黄鱼把事办成了！！咱们也送大黄鱼！！咱们也能把事办成！！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有什么好抱怨的呀？” 林才根：“玉慧，我这不是心疼钱吗？你说这些钱虽然是儿子打给我们的，但儿子也是冒着风险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这几千几千的花，我真的是心疼的要命，你说说看，又是盖房子，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搞厂子，又是招工人，又是买设备，现在好了易花，又花了五六千，你说这些钱咱要是不花，存在银行里慢慢吃慢慢喝，不知道得吃多少年呢，这几天花的钱呢，都快没个数了，我这心都在滴血。” 李玉慧：“出息没出息，你可真是没出息，林才根啊，林才根，你这一辈子你就这样了，我告诉你，全世界做生意的都是这么干的，那王八蛋林向前，早些年开那个砖头厂，肯定没少往曹县长兜里面塞钱。” “要不然曹县长凭啥把那个山头批给他呀？曹县长是他爹啊？还是他舅啊？都不是！！还不都是靠钱开路吗？做生意，在挣钱之前，你就得先学会花钱，像刘局长这样的大人物，他手上有权力，他只要给我们盖个章，咱们这个生意就能做得通，只要把这个生意做通了，今天花的钱最多也就是一二个月就能回本了，心疼啥呀？有舍才有得！！！懂吗？” 林才根：“玉慧......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我就是......心疼嘛？这要的也太多了......送点烟酒......送个500的红包......我觉得就差不多了......谁知道......狮子大开口......胃口那么大......居然要两条大黄鱼......” 李玉慧：“行了吧，我告诉你，人家要是愿意收下咱们这两条大黄鱼，咱们都要阿弥陀佛烧香感恩了，现在怕就怕，咱们送过去的东西人家不收，那才完蛋呢。 林才根：“啊，两条大黄鱼，他都还嫌少啊。” 李玉慧：“不是多少的事儿，那万一他就是不想帮咱们办这个事儿呢，送他大黄鱼的人多了去了，他能收张三的大黄鱼，也能收李四的大黄鱼，你以为咱们两条大黄鱼就有多稀罕啊。” “在那些当大官的眼里那就是寻常的物件，懂吗？也就是你不开眼的没出息的玩意儿，4800块钱跟要了你的老命一样，想当初你那3000块钱的电视打水漂，这4800块钱总比那3000块的电视机钱花的值吧，那3000块钱电视之前搞了点啥呀？就看了三分钟电视，他差点把屋子给烧了，要说起来，那钱花的才他妈是冤大头呢。” 林才根脸一板道： “唉呀，别说了，别说了，好端端的提那茬干啥呀？真是的，我都差不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你又给提起来。” 李玉慧瞪了一眼道： “自己冤大头花的钱，不让人提这4800块钱，说了这一路，听着我就烦，告诉你啊，今天晚上咱们就去刘局长家，你到时候别给我出洋相，衣服给我穿的体面一点，穿我给你新买的那一身。” 林才根：“啊？？今天晚上就去啊？？” 李玉慧：“多废话呀，这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去，万一黄原县还有别的人开了辣条厂，他们也想让刘局长批条子，让他们抢了先，那咱们不就更加被动了吗？这两条大黄鱼不就更加白买了吗？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要不是现在天还亮着，我巴不得现在就去。” 林才根：“行吧行吧，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反正是要去的，早去晚去还不如早去去掉，要不然我的心里面沉甸甸的，睡也睡不着。” 李玉慧：“还有啊，今天晚饭别给我吃你那臭大蒜。” 林才根：“吃蒜怎么了？老话说的好好吃饭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你不也吃吗？ 李玉慧：“平时吃是无所谓，今天晚上要办正事，要办大事，你那满嘴大蒜味礼貌吗？人可是大人物大领导，你那一嘴的臭大蒜味熏着人家，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懂吗？别到时候一开口那股臭味儿，把人家刘局长给熏得远远的，连话都懒得跟我们说，那不就完蛋了吗？” 林才根：“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不吃就不吃，我去之前我再刷个牙行了吧，我再洗个脸，我再洗个脚。” 李玉慧：“最好是这样，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工厂的生死存亡，必须得重视，我也得好好捯饬捯饬。” 到了晚上，李玉慧和林才根早早的吃好了晚饭，两个人捯饬的干净利落，刷牙洗头洗脸。 林才根骑着自行车，李玉慧坐在后座。 一只手护着口袋，口袋里有一个红色的小包。 包里有两条大金鱼，这可是价值4800块钱的大金鱼，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两个人骑了大半个小时的自行车。 终于到了南政路158弄。 那是一个花园洋房小区，漂亮的不得了。 每幢房子都自带前后小花园。 把自行车一停，两个人在里面找29号。 林才根左看看右看看，不以为然道： “我当什么呢？什么花园洋房说的怪好听的，你瞧这房子，一共就两层楼高，我们家那房子3层楼，整整高出一层楼呢，而且这房子底下就三间，咱们那房子底下有4间。” 李玉慧白了他一眼道： “那能一样吗？人家这个是花园洋房，前后都待在花园呢。” 林才根：“那有啥稀奇的，咱们那房子前后不也有空地吗？比他这空地还大呢。” 李玉慧：“你呀，就是个土老帽，咱们那空地叫自留地，人家的小花园懂吗？ 林才根：“那咱们在自留地上种上花草，不也就成了小花园了吗？” 李玉慧：“我懒得跟你说，跟你说话真他妈费劲，这里是县城，县城地皮什么价？农村地皮什么价？一个天一个地，根本就不挨着。” 林才根：“反正我觉得这房子没有我自己盖的房子好。” 李玉慧：“行了行了，你房子好，你房子好，行了吧？赶紧找吧，29号在哪？” 林才根往前一指： “瞧，这不就29号吗？” 李玉慧定睛一看还真是，就是门口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三四个人： “哟，这前面怎么这么多人呢？是刘局长家的人还是谁呀？” 林才根：“谁知道呢，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小心翼翼走上前，脚步缓慢，竖起耳朵仔细一听。 “您是来找刘局长的？” “是啊，你也是来找刘局长的。” “没错，找刘局长办点事儿。” “哦哦哦，那个先别进去，刘局长家里现在有客人了给排队。” “哦原来是这样好好好那我排在你后头。” “行呀，耐心等着吧，这不才7点多吗？前面一个进去半个钟头了，估摸着也该出来了。” “好嘞好嘞，来了三次了，总算是候到刘局长了，真不容易呀。” “我上回来刘局长也没在家，我这是第二回来了。” 李玉慧和林才根明白了。 原来这三四个人也都不认识，都是来找刘局长办事的。 两个人互相一对视，懂了，还得在门口排队等着。 二人再仔细一看，前面那三四个人，手上都没拿东西，看上去都像是空手来的。 可是个个一只手都插在口袋里。 李玉慧低头一看，自己也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那个红色小布包，她可是时时都攥得紧紧的，都快攥出手汗来了。 再一看前面几个人也都这样。 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口袋里都有大黄鱼呢。 李玉慧小声说道： “才根，咱们运气不错，人家都来了好几回了才候到刘局长，咱们第一回来刘局长就在家。” 林才根：“没错没错，就是得等着。” 李玉慧：“等着就等着吧，怕啥呀？有的等已经蛮好了。” 两个人耐耐心心的，从7:30等到8:00。 终于，从刘局长家里走出一个男子。 男子出来时，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那三四个人把男子拉住。 “怎么样？兄弟事儿办的顺利吗？” “顺利，刘局长人真好，不愧是做大领导的人。” “你办的是什么事儿？” “懂不懂事啊，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兴冲冲的走了。 一个中老年人站在屋子门口，一招手说了一句。 下一个。 排队的三四个人里面又进去一个。 林才根和李玉慧规规矩矩的等着。 从8点等到8:30，又出来一个。 又进去一个。 凡是进去的都是忧心忡忡的。 凡是出来的都是喜笑颜开的。 又从8:30等到9点。 前面没人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俩啊。 两个人心里砰砰砰，小鹿乱撞，紧张的不得了。 林才根：“唉呦我这个人就是办不了大事，我心里紧张的要命。” 李玉慧：“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看看前面那些人出来的时候，不都是开开心心的吗？可见都是把事情办成了，不可能轮到咱们就不行了。” 林才根：“好好好，一定要镇定，约会你也要镇定？” 李玉慧：“我很镇定。” 林才根：“我看你小腿在打颤。” 李玉慧低头一看还真是，自己两条小腿跟摔跤一样在发抖。 两个人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腿酸的不得了。 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李玉慧赶紧捏了捏小腿。 终于屋子里最后一个人出来了。 那个中老年人，对着李玉慧和林才根他们一招手。 两个人连忙上前进了屋。 进屋后，两人快速的扫视了一番屋子。 这屋子里陈设的倒也挺普通的，普普通通的桌椅板凳，家具沙发，电视柜上放着一台电视机。 电视机上盖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李玉慧刚要开口，那中老年人指着，西面的一间房间说道： “进去吧。” 说完，拿起沙发上的线针，织起毛衣来。 林才根和李玉慧怀着激动无比又紧张的心情进了房间。 一进去就见到了刘局长本尊。 昨天才在政府门口，刚刚见过他。 对刘局长印象深刻和眼前这个刘局长和政府门口的那个刘局长，好像不太一样。 政府门口那个刘局长板着一张铁板脸，一丝笑容也没有。 但眼前这个刘局长，一见面还没说话呢，嘴角微微往上一笑。 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挺客气的说了一句。 “请坐。” 李玉慧哪里敢坐，站在原地，口气紧张道： “你好你好，刘局长。” 刘局长：“哟！是你们俩啊，昨天在政府门口拦了我的车，是不是你们俩？” 李玉慧连忙说道： “是是是，没错没错，刘局长是我们，真是对不住，昨天我们这么做真是蠢透了，我们后来回去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了，我们不该在政府门口跟您说那样的事儿，您当时都已经下班了，我们还拉着您说事儿，真是太不懂事儿了，这不等遇到您加班了吗？” 李玉慧脑子倒挺活络，没有提送礼方面的半个字。 而说让刘局长加班，避重就轻。 刘局长哈哈一笑道： “无妨无妨，我不是小气的人，昨天，我确实是赶时间，干我们这个工作的，没有什么上班下班之分，就算是下了班，那还有别的，工作安排，这天也不早了，你们俩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玉慧你看这都9点多了，天确实不早了： “刘局长，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事情是这样的，事情还是那么个事儿，我和我老伴儿开了一个小小的辣条厂，这生产出来的辣条，想放在供销社里卖，可是供销社里已经有三款辣条在卖了，不能再加了，那我想着我的辣条味道比那三家的都要好，我生产辣条，那也是造福老百姓的事儿，想请刘局长通融通融，让我们的辣条在供销社里上架上货架，就是这么一件事。” 刘局长：“噢，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昨天你的确是说了这么一件事，哎呀，不过，这个事情办起来可不容易啊，我昨天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政府办事也有政府办事的规章制度，从原则上来说这个事情是不好办的。” 大领导说话一向就是这么有水平。 没说自己不愿意办。 而是把责任全都往规章制度上推。 推的干干净净。 不过李玉慧在某些方面也是个机灵人。 一听刘局长说原则上不好办，就知道这事儿是有戏的。 她听人家说领导说话办事都是有技巧的。 说原则上不好办的，实际上就是好办。 就看你懂不懂事了。 只要你够懂事，原则上不好办的事情立刻变成好办。 相反，只要你表现的不懂事。 原则算好办的事儿也立刻给你来个不好办。 在好办和不好办之间。 就在领导的一念之间。 关键还在于自己的表现。 李玉慧二话不说，连忙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一路上一直被她攥的死死的红色小布包。 轻手轻脚的递到刘局长面前的桌子上说道： “刘局长，我知道这个事情确实是挺难办的，确实是太为难您了，这一点小小的辛苦费，还请您一定收下，我们这个小厂子是死是活，就看刘局长一句话了，刘局长您看在我们老两口年纪这么大，还一股热情的要响应国家号召创业的份上，您就帮帮我们的忙，把我们的辣条放到供销社吧。” 说完拿胳膊肘一戳一旁的林才根。 林才根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的也说道： “嗯......是啊是啊......嗯......那个刘......刘......刘局长......这个事情只有......只有你能帮我们了......我们......我们老两口为了......为了这个事儿......真是茶......茶不思饭不想......都......都快急出病来了......” “这东西造出来了......没地方卖......那真的是要急......急......急死人......刘局长......你是大人物......你肯定有办法的......你只要发句话......你就等于救了我们一家老少了......” “您的恩德......我们......我们一定一定......一定记在心心......心里......那个好......好......好人有好报......好好......好人一生平安......刘......刘局长......刘局长......拜拜托您了......” 刘局长瞟了一眼桌上那个红色小布兜。 伸手往小布兜上一按。 立刻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手感。 里面是两根小金条。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刘局长拿小手指挑开了小布包的口子。 看了一眼，确实是黄金没错。 他这才放心。 不是刘局长过于谨慎，而是吃过这样的亏。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还真遇到过拿银条来找他办事的。 真他妈让他哭笑不得。 所以从此以后每回他都要亲眼见到黄澄澄的，心里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