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餐，季正带上了小森来到了“谊丰家园”。 这里是林静和丁家民结婚的房子，季正统共来过两回。 第一回是林静结婚那天，他作为送嫁的亲人，跟着送亲队伍来到了新郎家。 那天，在微凉的晨曦中，他捧着那盆象征“万古长青”的万年青，走在浩浩荡荡的送家队伍中....... 看着走在前头的新郎新娘，他心里空荡荡的。 万年青是象征着什么呢？象征着爱情的长久、永不凋零么？象征着吉祥安康吗？ 他的眼睫上不知是雾气还是泪水，湿湿的。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万年青——不管寓意如何，那都是与他无关的了。 在人群嬉笑声，爆竹和欢呼声中，季正远远地站着，看着身穿大红色吉服的林静被人搀扶进了丁家的大门。 他站在新人的背后，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上的表情。 ——表姐应该是开心的吧？ 在那一刻，季正告诉自己要彻底舍弃“私情杂欲”。 对的。 他只会在心底祝福她。 然而当第二次季正来到“谊丰家园”时，林静已经为了一个母亲。 ——那次季正是跟着母亲还有其他亲戚一起到“谊丰家园”看望坐月子的林静。 当七大姑六大姨一堆人挤到产妇床前嘘寒问暖时，季正离得最远，但他看到了表姐的刹那，还是吃了一惊。 人都说产妇最胖，可表姐瘦得吓人，脸庞变成了尖尖的瓜子脸，眼睛里只有憔悴。 他听到阿姨说表姐产后奶就堵住了，找了通奶师上门才通好，孩子每隔3-4小时就要吸奶，她根本没有整觉睡，而她生产时做的侧切手术，线头一直排异，伤口发炎，恢复得也很差，所以才这么瘦。 那丁佳民呢？丁佳民自己睡在另外的房间，养得满脸肥腻，仿佛林静坐月子的营养全到他身上去了。 据月嫂说丁佳民在林静坐月子时趁着出差之便还去某旅游景点玩了几天，连尿不湿都没帮忙换过。 那天走的时候，季正无意中扫到自己双手捧来的万年青，被丁家人移植在了一个花盆里，放在了窗台上，已经黄叶耷拉着，半死不活了。 那一刻，他只觉得意难平！ 不平有什么用呢？他连心酸不平的资格都没有。 - 季正打开车门，把小森抱了下来，小森明显不太情愿。 季正问：“这也是你家啊，你不喜欢这吗？” 小森回答：“我还是喜欢学区房那边，那里才是我和妈妈的家。” 季正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刚刚和你外婆说了，让外婆通知你爸爸下来接你！” 小正嘟着嘴，气鼓鼓地说：“哼！我爸爸从来就不准时的，等他可是要等一个小时呢！” 季正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瞎说什么呢！” 谁知话他话刚说完，李若就打电话过来：“阿正，丁佳民说他有事耽搁了，还小森奶奶在小区棋牌室，但没带手机，麻烦你把小森送到梅玉棋牌室去看看，他奶奶人在不在。” 季正答道：“没事，阿姨，我把小森送过去，我知道那家棋牌室！” 季正为什么知道棋牌室的位置呢，因为那棋牌室本就是租用的丁家的房子，而且棋牌室往里还有个小的储物室，林静结婚那天，季正和几个小伙子帮忙去里面搬过喜糖和糕点。 “小森，你爸爸赶不过来，我送你进去！”季正对小森说。 “哼哼！我就说了吧，我爸爸最不靠谱！阿正舅舅，可你没有钥匙，怎么送我进去呢？” “你奶奶在棋牌室！我们走吧！”季正牵着小森说道。 - “美玉”棋牌室，很好找，就在小区第一排最东边。 季正拉着小森的手，沿着绿化小道走过去，看到墙外棋牌室的广告牌，停了下来。他从一排排冬青树的缝隙往里面瞧，一群老头老太正坐在棋牌室外面的板凳上闲聊。 只听一个花白头发的大妈大着嗓门问：“你媳妇好点没？还这么年轻啊，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可怜！” “可怜什么啊？我儿子不可怜么？？？若不是我这个老妈子隔三差五地来帮佳民做饭，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得吃啊！哎！我只心疼我家佳民！” 这是小森奶奶的声音。 “那你媳妇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旁边一个大爷问。 “什么情况？‘植物人"呐！”小森奶奶皱眉说道。 “你媳妇这个样子，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大爷小心翼翼地追问。 “醒过来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么？当初我们丁家也是相中那丫头看起来身强体健，不娇气的样子，现在看啊........”小森奶奶表情夸张地摇头。 “你媳妇家不是条件蛮好的吗?你亲家母听说是老师，亲家公以前又是做生意的，上次听三姐说现在医药费也主要是女方家在出的，不是么？”大爷问。 “哼！条件也只是一般，要不结婚这么久了，也没瞧见她从娘家补贴家里多少。再说就算条件好有什么用呀，她家里有两个呢！”小森奶奶伸出两个手指，撇嘴说道，“家里还有兄弟呢！去年才毕业的，就算以后家里拆迁什么的轮得到我们佳民吗？” “这倒是！要是独女的话就好了，等于都是你们家的了！”头发花白的那个大妈笑道。 “可不是么？当初我们家佳民不听劝，偏偏挑了个不是独女的当老婆！当时我们想既然儿子选中了，我们家长也不能太反对，也想着人既然在家里是做姐姐的，应该性子柔和，会忍让、服侍人，哪知道人家性子傲的很呢！”小森奶奶冷声道。 “你们佳民也是个暴脾气，性子像老丁！那两口子不要打起来啊？” 一说到这个，小森奶奶微微挺起胸，仰起头，倒像是骄傲起来了：“呵呵，谁还不知道这家里也就我脾气最柔好呢！我那媳妇就是不如我这么柔顺！男人脾气大的时候，女人要懂得退让，不能顶上去啊，如果还一个劲上前讲理的话，男人血性气重，难免忍不住要动手嘛！我好心好意劝她几句，她还不听呢！” 季正听到这，简直是怒不可遏！勉力控制住才没捏疼小森。 小森半懂不懂地，仰头轻声问季正：“舅舅，你在发抖吗，他们是不是在说我妈妈的话？” “不！小森你别听，他们完全是胡说八道。”季正颤声道。 “嗯，我也觉得！” 季正心疼地搂着小森：“你还小，大人的事别多问，也别多说！过几天，舅舅来接你！好吗？” 小森点点头。 季正牵着小森，从围墙外绕到棋牌室大门口。 冷冰冰地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这时刚才说话的大妈看到了他们，拍了拍小森奶奶：“咦？美玉啊，门口那个不是你家孙子吗？” 小森奶奶回头见到季正和小森，就喊道：“哎呀！真的是我家小森！” 旁边的大爷好奇地问：“美玉，旁边那小伙子是你们家哪个？没见过嘛！” “是小森的表舅，年纪轻轻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小森奶奶一边回答那老大爷的话，一边站起身，她那张苦瓜脸瞬间笑成了烂菊花！ 她拖着肥胖的身躯，带着虚假而洋溢的热情上前对小森欢呼：“哎呀！我的好孙子回来了啊！奶奶想死你了！” 接着又不管不顾地对小森强亲了几下，然后恭敬地对季正说：“哎呀！静静表弟！好久不见了！怎么佳民不去接呢？还麻烦让你跑一趟！快.......请到我们楼上去坐坐？我去泡茶！” 季正冷冷地说道：“不用了！我还要去单位。” 他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对小森说道：“小森，舅舅先去单位了，电话手表的充电器带了么？有事可以打舅舅的电话？知道么？” 小森奶奶马上接口说道：“静静他表弟，你放心！小森聪明得很，他自己会充电的！” 季正没理她，转身大踏步就走了。 多听她讲一个字，他都感到虚伪和恶心。 - 回到车里，季正拨通了一个号码：“老缪，帮我个忙！安排一个群众，举报谊丰家园有人在居民楼开设棋牌室，查一下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合同，再查一下棋牌室的各项手续、尤其是消防.......” 对方笑道：“您放心，不手续不全的棋牌室一定会被尽快关闭，还会给予相应的处罚。” 季正冷冷地说道：“再帮我查一个人，查他公司的税务、环保！” 对方问：“谁？” “姓丁，他具体的信息我在手机上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