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玉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小女儿面颊上亲一口，幸福得快要飞起来。 “奶奶，你怎么戴着帽子呀。”安乐调皮地坐在孔玉芬旁边，手一抓，孔玉芬的绒线帽子掉落。 “奶奶，你的头发……”安乐吓得脸色发白，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因为化疗与药物治疗，孔玉芬的头发几乎脱落殆尽，看起来极让人疼惜。 孔玉芬却淡定得很，将帽子戴好，“没事，奶奶生病了嘛，奶奶会好起来的。” 说着说着，她眼角泛红。 晶晶却哭了起来，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有可能等不到她长大。 除夕夜，一家人外出吃了顿饭，在这个满是外国人的土地上，他们又幸福又酸楚。 避开父子二人，钟蔓跟孔玉芬在医院花园里慢走谈心。 “钟蔓，你觉得我能活得下去么，那些药好苦，化疗好难受，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孔玉芬轻轻抱着晶晶，说的话明明那样痛苦，表情却云淡风轻。 钟蔓心口梗得慌，难受的厉害。 “你只要想，你就能，晶晶还这么小，我可不想一辈子带着这么个负累，你最好快点好起来，亲自照顾她。” 沉默片刻，钟蔓避开孔玉芬的眼睛，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尖锐。 孔玉芬无奈，嗔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那种付不起责任的人，又何必说这种人让人心堵呢。” 停顿片刻，她又喟叹一声，道：“其实晶晶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你没有女儿，就会当她是你亲女儿，对了，你后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 她问这个问题，钟蔓明白她并没有揣测的意味。 “不要了。”钟蔓淡漠开口：“一来我身体不行，二来，我现在一儿一女，人生圆满。” 孔玉芬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离别之际，孔玉芬特意穿了自己来时穿的漂亮衣服，将他们送到机场。 她现在的身体依旧不能长途跋涉，就连与钟蔓他们日常见面说话都有些困难，因此并不能长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春天走到了末端，夏天也一点一点流逝，晶晶快要一岁了。 安乐也到了三岁，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成天跟个小哈士奇一样在家里胡闹腾，令钟蔓格外费神。 这两天，钟蔓正发愁给安乐找个什么样的幼儿园。 淘淘如今也四岁了，但宋清硬生生让他等了一年，跟安乐一起入学，说要让两个孩子一起学习一起长大。 “这个双语学校怎么样，离咱们两家也都不远，到时候可以一起接送。”宋清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给钟蔓看。 “这是所国际学校啊，据说里面的老师都是全世界范围内聘请的，不错，哪天我们去那边看看。”钟蔓翻看着这个学校的网页，露出赞许的目光。 “孔阿姨这两天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宋清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钟蔓动作一顿。 她前段时间刚带着晶晶去过一趟m国，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后来这段时间，孔玉芬状态并没有好转。 整个人身上的精气神飞速流逝，就连晶晶也没法让她更加活跃一些。 “就那个样子，绍京宴又从瑞士请了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这两个刚刚送过去。”钟蔓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她还年轻啊，才不到五十岁，怎么就……”宋清手上动作一顿，“那晶晶她，以后就只能跟着你了。” 钟蔓苦笑，“是啊。” “妈妈，妈妈，姑姑会走路了，她刚刚走了两步路！”安乐扶着墙跑了过来，那叫一个激动。 钟蔓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童房，果然看到晶晶两手张开站在那里，笑的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宋清，你快来看。”钟蔓激动无以复加，声音都在颤抖。 “妈呀，晶晶长得好漂亮，这么小都这么可爱，长大了还得了，要不跟我们家淘淘订个娃娃亲，你要什么我给晶晶什么？”宋清谄媚地抱住钟蔓的胳膊： “你也是看着咱们淘淘长大的，你想把他教成什么样的女婿我都随意，怎么样？” 钟蔓简直哭笑不得。 “那你这事儿不该问我，得问我们孔女士。”她说着，过去抱起晶晶，在她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下。 “妈妈，妈妈……”晶晶挥舞着小手唤道。 钟蔓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宋清。 后者也有几分震惊。 同一天，晶晶不仅学会了走路，还会喊妈妈了。 可之前钟蔓一直是对着跟孔玉芬的视频教她的，也一直让她喊的是孔玉芬啊。 钟蔓立刻打开视频，孔玉芬却没接。 晶晶抱着钟蔓的脖子，身上的奶香味格外明显。 钟蔓心里莫名难受，难受又慌乱。 孔玉芬一直没接电话，打给绍琰，他竟然也没接。 “会不会，出事了？”宋清脸色微白，颤声开口。 钟蔓又打给绍京宴。 两人想办法联系到了孔玉芬的一个主治医师。 说孔玉芬这两天情况很糟糕，已经陷入昏迷。 听到这个消息，钟蔓跟绍京宴头顶蒙上一层阴云。 两人立刻启程，带着晶晶跟安乐前往m国。 到了医院，只见孔玉芬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身上没有一丝生气。 晶晶不明所以，贴在钟蔓身上，还在叫“妈妈”。 可就在这时，孔玉芬似有所感，竟然缓缓睁开眼睛。 “妈，你醒了，赶紧怎么样。”钟蔓急忙将晶晶抱了过去。 一看到小女儿，孔玉芬瞬间落泪，勉强伸手抱住她。 “晶晶，叫妈妈，妈妈在这里呢。”钟蔓急忙引导着。 晶晶一脸迷茫，她并不排斥孔玉芬的接触，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钟蔓身上瞥。 很显然她现在跟钟蔓更亲。 “晶晶，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里呀。”孔玉芬都快崩溃了，小心地抱着晶晶，声音含糊又破碎。 晶晶被吓到了，哭着挥舞着双手，眼巴巴看着钟蔓。 其他人看在眼里，各有各的难过。 “妈妈，妈妈……”晶晶哭的得更大声，哭的钟蔓心里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