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蔓醒来之后，依旧察觉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时间应该过去了挺久，她肚子里空落落的。 “你醒了？”绍京宴似乎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钟蔓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尽全力克制住心里天大的恐慌。 “绍京宴，现在是几点。” 她又问。 绍京宴沉默。 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铺陈开来。 钟蔓的呼吸都变得艰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她急忙揉了揉眼睛，一阵酸意席卷，并没有异常啊。 可是，怎么就会看不见？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阳光。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来暖洋洋的舒适之感。 原来有太阳啊。 凭借她对时间的感知，现在应该是下午一两点左右，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 “钟蔓，你别难过，我会……” “我眼睛看不见了？”钟蔓心跳剧烈，一颗心恨不得从胸腔里扑出来，“绍京宴，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是那些有毒的烟雾，还是被人砸的那一下？” 绍京宴眼神灰败，阵阵心疼。 他就这么看着她，她就在他跟前，却对着虚空说话，狼狈至极。 “别这样。”他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我会查出凶手，任凭你处置。” 钟蔓的呼吸越来越凌乱，她慌乱地点着头，眼泪却越涌越多。 “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她咬着牙，像是在自我安慰。 “对，是这样，医生说很快就会复明，你要好好顾念自己，我会尽全力帮你。”绍京宴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 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第三天的时候，陈安带来了凶手。 是一个长相格外普通的当地人，他说，有人给了他一百万美元，买钟蔓一条命。 这次的火灾，都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钟蔓觉得格外可笑， 她这条命，竟然值得某个人用七百万来买。 呵！ “继续查。”绍京宴下令，“必须搞明白究竟是谁。” 这天下午，李萌萌跟张星彩两个人来看钟蔓。 是绍京宴让她们来的，钟蔓最近意志消沉，形销骨立，他想尝试别的方法让她稍微好转一些。 她们带了钟蔓最喜欢的蓝莓蛋糕。 “蔓蔓姐，医生都说了，你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配合治疗，好好吃药，每天保持好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的。”张星彩笑着开口。 可若仔细来听，就会发现她的声音微微带了哭腔。 李萌萌同样难过，明明说好一定要控制情绪，可当她看到钟蔓面色苍白的望着虚空，瞬间绷不住了。 “蔓蔓姐，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害了你，我真该死啊，你当时为什么要让绍总救我，我这么没用，就应该让我去死……”李萌萌崩溃大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张星彩一个劲儿拉她，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你们先出去吧，好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钟蔓嗓音嘶哑，听不出喜怒。 李萌萌彻底崩溃，愧疚感达到顶峰。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星彩拉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钟蔓一个。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强忍着要哭的冲动，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就此放弃。 可是，忍不住。 眼泪是忍不住的。 颓败，更忍不住。 她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用力缴着绵软舒适的病号服，心里的痛苦却没有办法发泄。 此时此刻，绍京宴就站在病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她背对着他坐在床上，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表情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的。 无力感将他包裹着，夹杂着深深的寒冷。 他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就是星宇集团的钟言，是这个家伙付钱做的阴谋，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如果钟蔓的眼睛无法复明他就算杀了钟言，又能怎样？ 绍京宴缓缓离开，在楼道里坐下。 拿出手机，搜索怎样安慰一个眼睛骤然失明的人。 “带她出去走走，多散散心，接触接触大自然，让她明白生活的美好。” “让她跟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待在一起，跟好朋友待在一起是最幸福的，远离烦恼。” “带她适应黑暗，让她明白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要紧，不影响生活，前提是你得敢于尝试。” …… 答案五花八门。 绍京宴现在孤立无援，任何一条建议，都会成为他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第二天中午。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绍京宴帮钟蔓吃完了药，斟酌着开口。 钟蔓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示拒绝。 她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更不想让这可怕黑暗侵蚀她太深。 “钟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们都已经回国了，这件事儿藏不住的，我们至少得想办法站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沉浸在伤痛里，钟蔓，你不是这样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 绍京宴急促地说完，将钟蔓从床上拉下来，不顾她的强烈反对，给她穿上拖鞋。 “绍京宴，我不想出去！”钟蔓发出尖锐的怒吼，“你滚，滚开行不行，我讨厌你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我讨厌你！” 她并不讨厌他，相反的，现在是他在拯救她。 是他对她不离不弃。 她是在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不能生活自理，吃药，吃饭，穿衣服，甚至上厕所，洗澡，都得别人来帮忙。 她讨厌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讨厌自己眼睁睁距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远。 午夜梦回之际，她已经听到自己的对手在放声嘲笑。 “我不管你讨厌我，还是痛恨我，现在你得跟我出去。”绍京宴心痛至极，但仍旧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劝慰着。 “绍京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想见你，不想跟你在一起，更不想被你这样怜悯同情！”钟蔓发疯似的低吼着，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颓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