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修改文章的开头了。 到底是很久没摸笔了，文笔是生涩迟滞了。 有多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写文章了？ 学生时代，叶莲除了英语成绩好，语文成绩也是不错的，也全靠这两科成绩，撑起她的高考总分。 小学，初中，高中，她的作文常常被老师拿来做课堂上的范文。 到高三，应该就是她的写作巅峰的时候了。 因为大学里，她的专业跟写作就不沾边了，也就慢慢地疏于写作了。 高三到现在，多少年了？ 叶莲犯懒癌症，懒得去算了，反正写作细胞是越来越退化了。 …… “哗——”叶莲又撕下一张纸，丢进了纸篓里。 纸篓里已经有好几个白色的纸团了。 看叶莲那眉头紧锁，不知道如何正确下笔的样子，那纸篓要是有知，怕也是会亚历山大。 叶莲又重新起头。 这一次，叶莲决定，不管开头怎么样，都要接着往下写。 总不可能一个下午就在扔纸团吧？ 算不定写着写着就顺了呢？ 那山上的溪水，流第一遍的时候，不也是会遇到很多阻碍而流得很缓慢很不顺的么？后来不是流着流着就潺潺地通畅了吗？ 叶莲于是重新写了个开头，然后写了个过渡段，然后就写回到她的小时候…… 小时候的那些苦难刻骨铭心，而母亲在苦难里所呈现出来的爱和坚强是那么地让人泪目。 叶莲写着写着，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又重新体会到了那些日子里的饥饿、寒冷和愁苦； 她又重新听到了妈妈常说的那句话：别怕，有妈呢，一切都会过去的。 …… 叶莲的文笔越来越顺，而她的眼里，不知不觉就蓄了泪水。 写到高三的时候，母亲送她去上学。 母亲长期营养不良，身板瘦弱，挑着沉沉的两袋米，去学校给叶莲交粮米。 县城的车站离学校很远，没钱叫车，母亲要用肩膀挑去学校。 一路上，母亲要挑一阵休息一阵。 叶莲心疼母亲，想帮着挑一阵。 母亲执意不让，说叶莲，你天天读书，好久没挑过担子了？肯定是挑不了的了，况且这担子这么沉，挑了肩膀会火辣辣的疼的。 母亲心疼叶莲的肩膀会疼，却不去想她自己的肩膀。她宁愿自己喘着，疼着，也不让女儿受累，受疼。 叶莲走在母亲的后面，看着母亲那低头弯腰拼力承压的背影，那非常艰难随时都要踉跄的脚步，那在秋风里仍然被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想着母亲的节衣缩食，想着母亲日复一日辛勤的劳作，想着母亲掏光家里的每一分每一角给她交学费伙食费……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 叶莲边写边哭。 她从从前想到现在，想到母亲已老，身体已弱，再也不能挑起重担，情绪爆发，不由地呜呜大哭。 叶莲搁了笔。 不是写不下去而搁笔，而是情绪太激动而搁笔。 情绪稳定之后，叶莲才又重新拿起笔接着往下写。 * 叶莲像平常一样忙着家里的事情，但她心里却在等待一个消息。 两天前，她把写好的文章投稿到了象洋镇妇联的征稿邮箱里了。 这一次，她真的把文章写出来了，而且，把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 写的过程中，她感觉高中时候的文笔又回来了。 文章的标题几经推敲，最后确定为《永远的母爱》。 她把文章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然后就上传到了那个投稿邮箱。 虽然她写文章不全是为了得奖，但她也希望得奖。 奖励这东西，不管是何种形式的，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愉悦兴奋的多巴胺。 这天下午，叶莲正在收拾屋子。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叶莲接通。 “喂，是叶莲女士吗？” “是。” “我这里是象洋镇妇联，恭喜你参选的作品《永远的母爱》获得二等奖，请你于明天下午来妇联办公室商讨一下文章朗诵的事情。” “哦，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后，叶莲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是自豪的。 她写的东西得到了认可，得到了喜欢。 并且，她还有机会在母亲节当天朗诵自己的文章。 * 叶莲走进象洋镇妇联办公室。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征文比赛的获奖者。 一个颇有气质的稍有年纪的女人正在指导一个小姑娘改文和朗诵。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工作人员。 叶莲说了自己的来意。 “你报一下你的姓名以及你作品的名字。”那工作人员说。 “叶莲，作品是《永远的母爱》。” 那个正指导小姑娘的女人看了过来：“你就是叶莲？《永远的母爱》是你写的？” “是的。” “你的文章写得太好了，太感人了，看得我们都哭了。我负责妇联母亲节晚会的朗诵节目，你以后叫我琴姐就好。” “谢谢琴姐，还请琴姐多多指教。” 一会儿后，琴姐对那小姑娘的指导告一段落。 叶莲拿出自己的文稿，也说请琴姐指导修改。 琴姐摆手，说：“你的文章我可改不了。你的文章写得太好了，我就奇怪那些评委为什么不把你的文章评为一等奖。” 叶莲没想到琴姐对自己的文章那么高的评价，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琴姐又说：“就是朗诵的时候时间是限制在六分钟以内，所以你这文章应该是长了，你看要怎么样缩减？” “行，我看看如何精简一下。” 叶莲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再次默读自己的文章。 太长？要缩减？ 可是，每一段，每一句，她都不舍得删，不舍得减。 * 母亲节联欢晚会是在母亲节的前一个晚上举行的，举办地点是是在象洋镇文化艺术中心的大礼堂。 晚会安排了很多节目，获奖作品的文章朗诵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叶莲有点紧张，她看礼堂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好些还是镇领导。 多久没在众人面前讲过话了？ 似乎离开学校，离开讲台以后，就没在什么重大场合下讲过话，而今晚，却要在这么隆重的舞台，面对这么多的观众，朗诵自己的文章？ 文章叶莲已经默诵过好几遍了，也已经在这舞台上提前排练过一次了。 叶莲的文章已经没那么长了。 为了符合朗诵的时间要求，她最后还是狠心删掉了一些段落。 虽说已经默诵得很熟练了，叶莲心里还是不踏实，在晚会正式开始前，还在心里默记着自己的文章，同时也揣摩着朗诵的一些技巧：语气，语调，表情等。 舞台的帷幕徐徐拉开。 男女主持人上场，晚会开始了。 领导人讲话…… 舞蹈，歌曲，相声…… 然后就要到美文朗诵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