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月圆夜，天空却见不到月亮，被厚厚的云城遮挡。 陈默提前扎好了纸灯笼和纸招牌，天一黑，就带着东西找到个合适的安静路口，摆起了摊。 这条路十分僻静，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而四周树木茂密，终年少见阳光，是阴物喜欢聚集的地方。 子时一到，正式营业。 陈默戴上了纸面具，坐在了纸扎柜台后面。 写着大大纸字的招牌就放在桌子旁边，灯笼则是搁在了桌面上。 陈默静静的坐着，心中不禁有一丝好奇。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摆摊营业，不知道有没有顾客。 夜越来越深。 四周的阴暗处，逐渐浮现出一些鬼鬼祟祟的影子。 它们好奇的偷窥着陈默，不知道这个古怪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观察了好一会，似乎感觉到陈默没有恶意，有些鬼影试探着从他的摊子旁边飘过。 陈默只是静静的坐在那，给它们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不过，有道鬼影停在了纸扎的招牌前看了看，似乎认得，然后壮着胆子靠近柜台。 白色的灯笼亮了，薄薄的光芒照出了他的身影。 是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头发不多了，身上穿着格子衬衣，下身是牛仔裤。 外观平平无奇，就像随处走在大街上的中年上班族。 “你好，请问你是？” 中年男人还挺礼貌。 “你可以叫我纸先生。”陈默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真的是纸先生？”中年男人又惊又喜，疲惫的双眼顿时亮了，“我听说，纸先生是专门为我们这种孤魂野鬼实现愿望的......这招牌，这灯笼......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那么请问，你有什么没来得及完成的心愿呢？”陈默对那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谢，谢谢。”中年男人战战兢兢的坐下，满脸的苦涩和忧愁，“纸先生，什么心愿都可以吗？我，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心愿。” “你不妨先说。”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是外地农村来的，在京都打拼了几十年，一直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工作上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生活上我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但攒钱的速度，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直到我累死在工位上，我也没能买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了，什么老婆孩子我都不考虑了，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窝。” “这些年租房我真的租够了，碰上个好说话的房东还好，有些房东真不是人。我大晚上被房东赶出来过，没地方去，只能在24小时营业的餐厅呆一晚上。太贵的食物还不敢点，点杯最便宜的水坐一晚上。”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房东丑恶的嘴脸，还有那个餐厅服务员的白眼。” “那是我人生中最寒冷的一个夜晚，从那以后，我无比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去，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不敢乱动房子里的东西......” “可我现在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这个城市飘荡，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还有事情放不下。”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房子的事了......” 中年男人说着说着，心酸的差点哭起来。 “若是在你生前，这事难办。但你现在已经死了，反倒好办了。”陈默微微一笑。 “啊？”中年男子不明所以。 “人死后住阴宅，比阳宅好办多了。” 陈默是做纸扎的，这大哥想要什么房子想要多少房子，都能满足他的心愿。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中年男人激动的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不贪心，我就想有个我自己的小窝就成。不用太大，也不要多豪华，主要是它就属于我自己，谁也不能赶我走。纸先生，成吗？”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太贪心，陈默就不帮忙了。 陈默不禁有些同情。 这大哥不就是王经理的另一个版本吗？只不过，王经理比他幸运，至少买上了房子。但幸运的又不多，花了一生积蓄买到却是个藏尸的凶宅。 “没问题。”陈默拿出纸笔，让中年男人写下自己的名字。 中年男人提起毛笔，很仔细很认真的写下姓名。 吴大伟。 “好的，吴先生，你的委托我接受了，请稍等片刻。”陈默收起纸笔，立刻拿出剪刀和黄纸迅速做起纸扎。 中年男人虽然好奇，但很耐心的等待着。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不多久，一座两层高的纸扎小房子成形了。 “两层高还带个小花园，吴先生，你看满意吗？”陈默微笑。 “满意！满意！”吴大伟感动的满眼泪花，他只想要一个小小的窝而已，而陈默却给了他一所大房子。 “这才是生活，生前虽然无望，但到了下面就别再委屈自己了。”陈默把纸扎的房子递到吴大伟手里，“希望你早日轮回，下辈子早日过上有房的幸福人生。” “谢谢！太谢谢你了纸先生！”吴大伟嘴笨，除了一个劲的道谢，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感激的心情，他珍宝般的抱着小房子，突然对着陈默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默点燃黄纸将他送走，看着他抱着小房子满脸幸福的消失在火光里。 摆摊的第一个顾客，顺利的送走了。 陈默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证明了摆摊这个方法是可行的，那么以后开业就灵活多了，不必拘泥于纸扎店。 时间还未到丑时，陈默继续坐在柜台手。 即使是摆摊，也要遵守纸扎店的营业时间，之时开门，丑时才能关门。 四周那些阴魂，大概见中年男人完成了心愿，一个个都躁动起来，朝着陈默靠近。 呼—— 忽然阴风大作。 一个体型高大的黑影猛然浮现，其他阴魂一见它，都害怕的缩了回去。 那高大的影子来到陈默的摊位前，满是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