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芳芳今年想去二龙山拜菩萨。 我知道她的心思，就是想让菩萨保佑她生个儿子。 她也是够‘蠢"的，都这个时候了，菩萨也改变不了胎儿的性别。 她这一胎大概率还是女儿。 前几天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我偷偷塞给医生两百块钱，医生是这样跟我说的。 这件事也只有我知道。 怕罗芳芳将来失望，我就以她行动不便为由，让她不要去二龙山。 我妈也说，孕妇去那些地方反而容易沾上‘脏东西"，她倒是想去二龙山给罗芳芳求道平安符。 我妈让兰英表姐陪她一起去。 她们这次还要拜送子观音。 我打算开车送她们，我妈不让。 她和兰英表姐坐上了开往石岗乡的早班车。 今天就算不去二龙山我也要回伍家村，一是大兴小学有领导过来验收，二是筹备老家房子的修建。 李玉琪与我同行。 我们到达伍家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等了半个多钟头，可来验收学校的相关部门领导却不见人影。 我发了几句牢骚，伍德林让我稍安勿躁，他保证午饭前那些领导一定会来。 “一群只知道吃喝的废物……，” 李玉琪瞪了我一眼，小声道:“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小心让别人知道了。” 这里就我、她、伍德林和花狗，谁会去告诉那些领导我骂过他们？ 领导？狗屁，他们今天就是来吃喝和收红包的。 只要他们今天在工程完工书上签字，到时候我的我的损失要双倍找回来。 伍德林猜得没错，快到中午的时候，两辆小轿车驶到了学校的大门前。 我没有快步上去迎接，示意花狗先去跟他们接触。 这些人当中有许乡长，还有几位应该是县里来的，反正我不认识。 但他们都认识我。 “陈总……，”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过来跟我握手。 “你好，领导……，” 我一脸殷勤地微笑，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姓甚名谁，是何职务。 他个子有点高，不胖不瘦，留着平头，中山装上面的口袋里还挂着一支钢笔。 “我也姓陈，是刚调到咱们宇县教育局的……，” 他也猜到我可能不认识他，所以就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陈……，” 究竟是主任还是处长？ 又或者说是局长？ 我没法叫出口，又不方便问他。 他也只是笑笑。 是许乡长过来喊了他一声‘陈局长"，并递给我们一支烟。 “陈总，那我们就进学校里去看看吧。” “请——，” 我让花狗跟他们讲解，李玉琪陪他们进去验收。 我就站在学校的门口抽烟。 白虎坪这里可以看到伍家村大半个村子。 此时村子里炊烟袅袅，大家正忙着做午饭。 微风吹过，闻到一阵肉香，今天中午有人家在炖鸡肉。 不远处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组成了浩瀚的金色海洋，把大地装扮得如诗如画。 怪不得李玉琪今天要带上相机，原来我的家乡在春天里竟是这样的美。 许乡长跟陈局长一行人在学校里走马观花看了一阵，也很快出了校门。 他们见我站在一旁的土堆上发呆，都有些好奇。 李玉琪过来叫我，“陈总，你在干嘛？” 我指着刚被风吹过的花海，“姐，美吗？” “美你的头，你该先伺候好领导……，” 我跳下土堆，招呼花狗过来，让他找人把这堆土铲掉，免得孩子们在上面玩耍时掉下来。 “各位领导……，”我走到陈局长他们面前，“对我们的建设还满意吗？老实说我不懂这一行，所以刚才就没有陪领导们进去。” 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想告诉他们，外行人就不要冒充内行人，对别人的工作进行指指点点。 陈局长说道:“质量不错，细节做得也很到位，陈总，感谢你对教育事业所做出的贡献。” “应该是我感谢政府才对，既然领导认可了我们的工程质量，那工程款的问题……，” 我把目光看向了许乡长。 “哦，是这样的，等我们回去开会时商量商量。” 伍德林让我们先去他家里吃饭，原来我刚才闻到的鸡肉香就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 像他这样的村干部也不容易，领导下一次乡，家里就要被清空一次。 我去厨房舀热水洗手时，就听到他老婆在那里这样小声抱怨。 “婶，你把这些开支都记下来，到时候我们公司补钱给你。” “爱国，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兴小学是两个村共同的学校，另外一个村的村长简直是一毛不拔。” “我德林叔是党员，胸襟宽阔，思想觉悟高……，” “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要不是儿子媳妇儿寄点钱回来，我们这个家早就被吃垮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我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 陈局长原来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他补的是苏清清留下的空缺。 吃饭的时候他也在我面前提到过苏清清，非常不理解苏清清为什么会辞去公职。 他甚至还问我，苏清清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我说并不知情，我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 陈局长就摇着头笑了笑。 他不喝酒，好像也不喜欢吃鸡肉。 那盆鸡肉就没怎么动过。 李玉琪在饭后才对我说，炖鸡肉时食盐放多了，咸得难以下咽。 很难说伍德林的老婆不是故意的。 花狗给今天来的领导每人准备了一件小礼物，每件礼物里面都有个红包。 金额不多，只有六百块钱。 虽然中午这顿饭没有款待周到，但收到礼物的领导们还是很开心的。 许乡长临走之前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工程款的事情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乡里的小学要盖教职工宿舍楼，乡政府也要修缮，这些活儿都会交给你们来干。” “乡长，我也不会忘记你，但前提是我得先……，” 我做了一个搓钱的动作。 许乡长也懂，拍了拍我的肩膀，“明白，明白……，” 目送领导的车走远，我才招呼花狗过来，让他记得给伍德林补贴些钱。 这个时候的伍德林也在厨房里跟他婆娘吵架，我们听到了摔盆子的声音。 可惜了那盆鸡肉。 “大哥，你们家的宅基地规划好了没有？我想马上把材料转运过来。” “走，跟我去看看吧，伍胖子应该马上也要回来了。” 我提前给我爸和罗木匠打过招呼，让他们今天中午也都回来。 可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真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李玉琪拿出相机开始在田间地头拍照，把快门按得咔咔响。 “陈总，这么好的景色你不来拍几张吗？” 我本来没那个兴趣，但花狗想要跟我合照一张。 李玉琪给我俩照完之后，又把手里的相机递给花狗。 “来，帮我们拍几张，焦距我都是调好了的，你站在这里别动，听到我口令后只需按一下就可以了。” 李玉琪拉着我跑进了油菜地里，她身上沾了些花粉，有几只蜜蜂围着她打转。 她让我站在她的身后。 她笑如桃花，侧着脸微微向上扬，目光斜视着我。 “拍……，” 花狗按了一下快门。 “再来一张吧。”我说道。 “够了，美好的东西不应该太贪恋。” “你是在指我吗？” “自作多情，我指的是春天……，” “你会不会把刚才那张照片寄给你笔友？” “关你什么事啊？” 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是伍胖子开着他岳父的车回来了。 车上有我爸和罗木匠，还有他父母和陈爱华，屁大点空间挤了六个人。 伍胖子下车后先跟李玉琪打招呼，“哟，美女，你也来了吗？” “对呀伍总，本想在你家里讨口水喝的，谁知道你现在才回来。” 原来伍胖子他们今天也去了二龙山，他还从山上接了两瓶‘圣水"回来。 “这是山泉水，有点甘甜，你喝不喝？” 李玉琪想喝，但伍胖子不给她。 “这水你喝不得，只有结过婚的女人才能喝，因为它有助于让女人怀孕。” 狗屁——， 伍胖子这是在哪里听到的胡言乱语？ 陈爱华却说这是真的，今天二龙山上为了抢水还有人打架。 这些人真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