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寨子是山洞入口，普通人摸到这里来，已经犯了大忌。 我迅速下山，一边奔跑，一边用对讲机呼叫米兰，让她赶紧撤出寨子。 敌人的反应极快，我还没有到达山寨边缘，对方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就开始扫射。 随即，履带后面，冲出两路敌人，将我们的人连续射杀。 我无法前进，只能躲在石头后面，隐蔽观察。 米兰实在太大意了，既然知道十二天官了不起，就该提高警惕。 到了现在，她和雇佣兵全军覆没，只剩下我一个人。 寨子里的混乱迅速告一段落，前后不超过两小时。 装甲车带着俘虏后撤，寨里的老人清理现场，修补毁坏的房门，一切工作井然有序，应该是熟门熟路。 我悄然撤离，退出山坳，按照地图指示，到了九连环山坳北面的一个镇子，名为孟获镇。 任何熟悉《三国》历史的人，都知道“孟获”这个蛮王的名字，也能联想到，此地与“诸葛亮七擒孟获”有关。 我先联络马贵妃，她给出了一个名字——孟十八，并且将其资料、联络方式和照片传送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蛮族女孩子，身穿兽皮，腰插弯刀，脚下踩着一头满身是血的野猪。 “叶天，别忘了主要目标是十二天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综合考虑京城形势，马贵妃和大总管斗得如火如荼之时，十二天官的老话题突然被推出来，并且将我和米兰发配至此，似乎预示着不平凡的内幕。 “好。” 我简洁地回答，没有节外生枝。 马贵妃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十二天官，不管其他人死活，甚至包括米兰在内。 这样一来，情况就复杂了。 发生在岭南的这场战斗，如果把米兰都赔进去，八贤王就亏大了。 “叶天，要善于跳出问题看问题，善于快速复盘，善于洞察战斗背后的逻辑。你好好活着，带回十二天官……或是他们的遗体，我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我终于明白了马贵妃的意思——“米兰可生可死，无关紧要。解决十二天官，让悬而未决的所有难题都尘埃落定。” 孟获镇的房屋东西排列，东头靠近大路，是镇头，西面靠近山脚，是镇尾。 镇尾山坡上，散布着几家民宿。 在一家名为“追光者”的民宿里，我找到了孟十八。 她跟照片里一模一样，不过没穿兽皮，手里也没有弯刀。 “我已经退出江湖了，马贵妃说过，永远不会来烦我！” 她的态度十分僵硬，坐在柜台后面，冷冷地盯着我。 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里面是二百万，马贵妃派我来送钱。你收了钱，帮我一个小忙，不用亲自动手，可以吗？” 沉默了几分钟后，孟十八收下了银行卡，立刻打电话，把里面的钱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 按照孟十八的解释，过去五年，到九连环来找十二天官的江湖人物超过一百支队伍。 “至少是一百支，我亲自接待过的、在这边住过民宿的，就有七十多支。有华人，也有其它各国人。他们进入大山，再没回来。” 孟十八端出咖啡，态度和气了一些，但说出的话，却非常绝望。 “马贵妃让我来，目的只有一个，不管死活，带他们回京城。” “是吗？那你就得做好准备，不是带他们走，而是自己留下来。山坳里的树木格外繁茂，就是因为——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那些江湖人死了，他们的遗体变成养料，滋润着大山和土地。” 孟十八很漂亮，五官面容带着一股彪悍的野性，跟城市里的江湖女孩子完全不同。 “我从哪里入手，更容易一些？他们手里竟然有装甲车，真是太离谱了！” 孟十八的态度并不会让我退缩，从京城来到这里，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面对所有困难。 我比米兰更清楚岭南这边的风土人情，要想征服这里的山山水水实在太难了。 就好像面对孟十八，首先要给她钱，大家才能谈任务，根本没有什么人情可言。 孟十八带我走进一间地下密室，一直向前，进入了山体深处。 原来，她已经把这里掏空，当做自己的秘密仓库。 在一面石壁上挂着一副地图，全都是个人手绘路线，非常详细，每一个地点的海拔高度和地形特点全都标注出来。 “叶天，这是我的辛苦杰作，看在钱的份上现在出售给你，让你可以了解这片地形。要想活着走出去，就得知己知彼，刚刚听你的描述，那些被抓走的人凶多吉少，包括你那个女搭档在内。”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米兰，在京城我们是搭档，到了这里同样如此。 如果搭档都是大难到来各自飞，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按照孟十八的地图，九连环的深处有一条通道，进入大山腹地，还能一直通向西南，甚至穿过大山，到达另外一片区域。 “叶天，多年以来有人想打通这座大山，在中间设置一个隧道，东西沟通，都没能成功。但他们却想不到，有人早就做到了这一点，并且利用了大山内部的缝隙，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完成。” 看起来，孟十八还是低估了十二天官的实力，普通人的智慧根本不可能跟这十二个人相比。 他们的智慧接近天神，能够找到人类无法发掘的地方，并且凭着他们的鬼斧神工之力，让那些原本人烟稀少、无法定居的地方，也变成世外桃源。 看完这幅地图，我提出了新的问题：“你到底站在哪一方？是帮助外面的人消灭十二天官？还是帮助十二天官防守？” 孟十八冷笑起来：“我只是一个江湖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任何人给我钱，我都可以提供资料。贵妃让你来找我，假如只是空口白牙说一遍，我肯定不会出手，看在二百万的份上，我得让你活着回去见她，不然，就是不讲江湖道义。” 我在心底默默苦笑，二百万在城市里面可以买很多东西，到了这里只能买孟十个面子。 “叶天，如果你从秘密渠道潜入进去，很有可能展开屠杀。千万不要觉得十二天官已经过时，他们的手段科学缜密，普通人根本讨不着好。” 关于这一点，孟十八继续解释，她怀疑这个大山里面藏着一座军火库，十二天官能够灵活的运用里面的武器。 即便是外面派人围剿，也肯定是无功而返。 地图之外，孟十八还提供了一部分黑白照片。 这都是过去孟获镇的村民拍到的，因为他们想知道进入大山的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影响他们祖祖辈辈在此平安的居住下去？ 这些老百姓的思想很质朴，他们只想好好活着，哪怕活得艰苦一点，也不想打打杀杀。 在这些照片上，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江湖人的影子。 他们曾经叱咤风云，无比潇洒，并且参加过江湖上几次著名的绿林大会，在上面慷慨陈词，振臂一呼，八方回应…… 后来，突然间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原来是进入了岭南的大山，很可能死在这里。 看着这些照片，孟十八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叶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从这里离开大山，订一张机票远离岭南，也许就能长命百岁。有些人派你到这里来，本来就是一个杀人的布局，之前开出的任何承诺全都是假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送死。” 我毫不怀疑有这种成分，不管是马贵妃还是九公主，都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包括八贤王也是如此。 外地人在京城没有自己的位置，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惯例。 我把地图和照片，全都记在脑子里。 孟十八善解人意：“我这里还可以免费提供武器，长枪短枪，长刀，短刀都可以。” 我笑着拒绝，九连环的尽头，就是一个武器库，根本没必要费力带武器过去，简直是画蛇添足。 我们到了最后，谈论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孟十八从来没有见过十二天官，她甚至怀疑，这十二个人早就死了，目前，支撑山洞军火库运转下的主要力量，就是一些继承者。 “叶天，全球各地都有这样的例子，第二次世界战争结束之后，很多秘密军火库自足自给，维持了几十年，当他们打开大门才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地。” 从新闻上看，每一个大型军火库，都有内部循环系统，非常科学。 就像是古代的世外桃源，不依靠外部力量也能够生活下去。 这是科学的力量，远远胜过古人对于世外桃源的安排。 我很肯定地告诉孟十八，绝对不会放弃同伴。 “哈哈哈哈，叶天，一看你就没有经过生活的毒打，当你被人坑蒙拐骗，一无所有之后，你就知道，所谓的友情一钱不值，你只能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至于别人是死是活，只是一场表演。” 她这么年轻，说话就老气横秋，让我听起来有些悲凉。 每一个江湖人背后都有辛酸往事，所以谁也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隐私，更不想劝别人宽容大方。 我在孟十八的民宿里面休息了几天，没有急于奔向山洞。 这其实是最高明的做法，那个寨子受到袭击，里面的人肯定高度警惕，提防第二轮攻击。 等到他们放松，我再出现，就有可能轻而易举的混进去。 跟孟十八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他是真正的江湖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孟获镇的生活相对平静，有人从镇前穿过，是些年轻的探险者。 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开着汽车，或者骑着摩托车，勇于探索未知世界。 我看到这些人，就想起“无知者无畏”这句话。 在京城里也是如此，刚刚进入京城的时候，都以为遍地黄金，只要有一身本事，就能混出美好前程。 结果，总是令人大跌眼镜，进入京城的能人太多了，优胜劣汰，自然选择，大部分人都沦为无名小卒，只有一小部分人得到机会，蓬勃发展，最终出人头地。 我跟他们不同，因为我的目的本还不是地位和金钱，只是想找到伤害我父母的仇人。 到了第五天，孟十八告诉我，今天就可以行动。 我们两人一同出门，她没有多说话，带着我直接走向九连环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