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悬浮在冰冷虚空中的黑暗眼球，陷入了漫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那曾经能够轻易让大千世界沉沦，让无上神皇绝望的虚无竖瞳，此刻已经暗淡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残火，在无尽的寒风中做着最后的摇曳。 周围那八位严阵以待的神皇绝巅强者，将这片虚空封锁得连一滴水都漏不出去。 煌煌帝威交织成了一张绝杀的天网，死死地镇压在眼球的本体之上。 但这颗眼球，却仿佛完全无视了周围那足以绞碎宇宙的杀机。 它那道已经模糊不清的竖瞳，仅仅只是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 那双暗淡的瞳孔深处，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用任何言语去定义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着万古图谋毁于一旦的无尽悔恨，有着对眼前这个逆天少年的深深战栗。 同时，也夹杂着一种想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拖入深渊的极致疯狂。 “叶天。” 一道沙哑，疲惫，却又透着无尽苍凉的古老声音，从那颗残破的眼球深处缓缓传出。 这声音仿佛跨越了无数个纪元的时光壁垒，带着一种让人神魂都要随之腐朽的魔力。 “本座知道，今日大势已去，我这最后一丝生机也必将彻底断绝于此。” 黑暗眼球微微颤动了一下，周围的空间法则立刻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它那虚无的目光落在叶天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灵魂都看穿。 “但这最后的一击，本座既不会用来杀你，也不会用来做那些毫无意义的突围。” “这最后一击，是本座送给你的一场天大造化。” 那古老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意味。 “同时，这也是本座送给你的一道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恶毒诅咒！” 叶天负手而立，那一双深邃如渊的重瞳中金光流转，平静地注视着这颗穷途末路的眼珠。 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这跨越万古的遗言。 黑暗眼球上的那一丝虚无之痕，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回光返照般的诡异光泽。 “这颗眼球之中，残存着本座主人当年剥离它时，留下的一缕最核心的本源记忆。” “那份记忆里，藏着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真相。” 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低语，不断地在众人的识海中回荡。 “那是关于神明之上的无上境界！” “那是关于我们这些不可名状存在的真正面目！” “那更是关于这方所谓的诸天万界，从诞生到毁灭的最残忍的真实！” 此言一出，周围包围着它的八位神皇绝巅强者，齐齐变了脸色。 神明之上的境界？ 不可名状存在的真相？ 这几个字眼，就像是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这些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都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黑暗眼球那道竖瞳死死地盯着叶天，仿佛要将这番话直接刻进叶天的灵魂深处。 “你这大成混沌体若是敢承受这份记忆，便亲自过来拿！” “你若能在这份记忆的冲击下保住自我，那便是你的造化，你将看到一个你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宏大世界。” 那声音中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笑意。 “你若是怕了，若是不敢接下这份因果。” “那就让你身后的那些叶家长老动手，将本座这颗眼珠彻底打得形神俱灭，永绝后患吧！” 话音刚刚落下。 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黑暗眼球表面，突然浮现出了无数道极其细密的黑色裂纹。 这些裂纹的出现，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 那是眼球在主动瓦解自己的本体！ 它在强行将自己的古老意识与那残存的无上本源，进行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彻底解离。 “咔嚓！咔嚓！” 清脆而又诡异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地狱之路尽头不断响起。 伴随着裂纹的蔓延，一股古老，苍茫，带着超越了诸天万界理解范畴的奇异气息，从眼球内部缓缓溢出。 它要自毁。 它要将这颗眼球的物理结构，完完全全地瓦解成最纯粹的记忆碎片。 它要把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一般，强行留给眼前的叶天。 “神子，万万不可！” 远处，一直严阵以待的叶家长老叶斩妖，面色瞬间大变。 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 这位一生征战，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铁血神皇，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恐。 “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记忆，本身就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污染源！” 叶斩妖的虎目圆睁，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崩裂出了金色的血丝。 “老夫曾在仙古秘典中看过残缺的记载，多少惊才绝艳的无上神皇，仅仅只是不小心窥探到了那些存在的一角画面！” “他们便直接走火入魔，道心彻底崩溃，最终沦为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万劫不复啊！” 站在另一侧的长老叶守拙，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姿态。 他那张清癯的老脸皱成了菊花，手中的雪白拂尘疯狂地挥动着。 “神子三思！这绝对是那妖邪的绝命诡计！” 叶守拙急得连连跺脚，他拼命地想要掐动法诀，去推演叶天接下这份记忆的后果。 然而，他那引以为傲的天机推演之术，在触碰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便彻底失效了。 “那记忆的碎片中，极有可能还藏着那个不可名状存在的意识残响！” “一旦您主动敞开神识去承受，便有极大的可能被那股至高意志强行夺舍啊！” 哪怕是一直隐匿在暗处，如同死神般冰冷的长老叶斩尘。 此刻那双死鱼般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凝重光芒。 他见过的胆大包天之徒不计其数。 但他真的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面对这种超维度存在的记忆污染时，还能保持平静的。 就连虚空中的青莲女帝和夜莺，也是纷纷花容失色。 她们二人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全身的神力，化作两道流光，想要强行挡在叶天的身前。 可是，面对众人那近乎于哀求的阻拦与警告。 叶天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他依旧负手立于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 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在那些溢散出来的古老气息吹拂下，猎猎作响。 叶天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深邃如宇宙星渊的重瞳，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颗正在缓缓龟裂的眼球。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片即将从树头飘落的枯叶。 那双璀璨的重瞳之中，没有半点被诱惑的贪婪，也没有丝毫对未知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绝对霸道。 “我的道，何须向他人借法。” 叶天轻声自语。 “但若是有现成的风景可以一观，本神子倒也不介意在这条无敌路上，多看两眼。” 话音未落，叶天动了。 他没有理会叶斩妖等人的疯狂呼喊，也没有给青莲女帝和夜莺阻拦的机会。 他仅仅只是随意地一步踏出。 脚下的虚空瞬间缩地成寸。 叶天那修长的身躯，仿佛直接跨越了时空的界限，毫无阻碍地来到了那颗即将彻底碎裂的黑暗眼球前方。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白皙修长，仿佛蕴含着造物主伟力的手掌。 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颗黑暗眼球表面最粗，最深的一条裂纹之上。 “轰！” 就在叶天手掌接触到眼球的那个万分之一个刹那。 一百零八种代表着这方大千世界至高法则的璀璨光芒。 从他的掌心深处轰然绽放！ 这些法则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到了极致的神圣光网。 毫无保留地涌入了那颗正在崩解的黑暗眼球内部。 叶天并没有动用混沌天帝诀去强行炼化这颗眼球。 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神皇绝巅都感到肝胆俱裂的举动。 他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神识空间。 他以一种最为纯粹直接的包容姿态，去主动承受这股力量！ 将那颗眼球中保存了无尽岁月，充满了无尽诡异与不详的黑暗记忆。 如同鲸吞牛饮一般，尽数吸入了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轰隆隆！” 叶天的识海之中，顿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大风暴。 在那一瞬间，无数幅跨越了纪元，超越了维度的宏大画面。 在他的神识空间里，犹如亿万颗超新星同时引爆，疯狂地炸裂开来！ 叶天的灵魂仿佛被强行拉扯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宇宙壁障。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概念的绝对黑暗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端坐着一尊庞大到了根本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 他仅仅只是盘坐在那里，其身躯的轮廓便占据了叶天视界中的一切。 这尊不可名状存在的身体，根本不具备任何血肉与物质的基础。 他的身躯。 赫然是由无数个宇宙的毁灭与重生，无数条大道法则的崩灭与重组。 如同星河泥石流一般，强行交汇，拼凑而成的！ 叶天甚至能够在那尊存在的身体表面。 清晰地看到一个个鲜活的大千世界在瞬间枯萎，又在下一秒轰然诞生。 生命与死亡，创造与毁灭。 在这尊存在的身上，就像是常人呼吸一般自然且随意。 叶天的视线顺着那庞大无边的身躯缓缓上移。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存在那张同样模糊不清的恐怖面部之上。 在那张面部的轮廓中，隐约可以分辨出两只足以吞噬亿万星系的巨大眼睛的位置。 然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张面部的右眼位置处，并没有眼睛。 那里，只有一个深不见底，向外散发着无穷无尽毁灭灾气的恐怖空洞！ 紧接着，画面开始了极其快速的闪烁。 叶天看到了那尊存在，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由无数星系毁灭凝聚而成的大手。 他毫无怜悯地，硬生生地剥下了自己的右眼！ 那颗脱离了本体的右眼，带着足以让诸天颤栗的怨念与黑暗。 被那只大手无情地一掷。 那颗眼球化作了一道划破无尽维度的流星。 撞碎了层层叠叠的宇宙晶壁，直直地坠入到了这方诸天万界之中！ 一道宏大，冷漠，不带有一丝一毫情感波动的声音。 在叶天的识海中隆隆回荡，震得他的元神都在微微发光。 “那是他在这方天地间，亲手种下的一枚种子。” “一枚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种子。” 这股意念中传递的信息，让叶天那坚如磐石的道心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不可名状存在的真正目的。 对方将自己的右眼投入这方诸天万界。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征服，也不是为了什么毁灭的乐趣。 他是在养蛊！ 他是在用这方诸天万界的无尽气运与亿万众生的血肉。 来充当这枚“种子”生根发芽的绝佳养料！ 等到这颗黑暗的种子在这片宇宙中彻底长成参天大树，汲取了所有的法则与本源。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便会跨越无尽虚空降临此地。 他会将这方已经被完全侵蚀，彻底成熟的诸天万界。 硬生生地炼化成他自己的一具全新躯体！ 而更让叶天感到震撼的。 是在那画面的最后惊鸿一瞥中。 他看到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 类似这样的“种子”，类似这样被投放到不同维度宇宙中的眼球，断肢，甚至是一滴污血。 还有着无数枚！ 在无数个截然不同的诸天宇宙之中。 都在上演着同样被当作养殖场的悲惨命运。 这方诸天万界，从来都不是唯一。 在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眼中，这里只不过是他无数个备用躯壳苗圃中的一个而已。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股庞大到足以撑爆神皇识海的记忆洪流。 终于在叶天的内宇宙中渐渐平息了下来。 地狱之路的尽头，死寂依旧。 叶斩妖等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站在那颗残破眼球前方的白衣少年。 他们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下一秒，叶天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记忆污染，而彻底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黑暗怪物。 然而，奇迹再一次发生了。 叶天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一头如墨的黑发在虚空中微微飘动。 片刻之后。 他那双紧闭的双眸，缓缓地睁开了。 只有一片深沉到了极点的清明与无上的凝重。 一百零八种大道法则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流转生辉，将所有的污秽与杂念尽数净化。 他的大成混沌体，他的内宇宙。 完美地承载了这份跨越维度的庞大记忆，没有受到任何的反噬。 叶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化作一道金色的气流，将周围残存的黑暗法则吹散。 在看完那些足以颠覆所有人世界观的画面之后，叶天的心中，突然豁然开朗。 一切的谜团，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叶君临，能够以那种无敌的姿态，横推万古，成为这当世唯一的神帝。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冥冥之中的天机推演下。 这一世，注定会是一个万古未有的黄金大世。 无数的天骄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无数沉睡的古老怪胎纷纷复苏。 因为。 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那个将诸天万界当成苗圃的造物主。 正在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缓缓苏醒！ 这方天地的本源意志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致命威胁。 所以它在疯狂地自救！ 它在不遗余力地催生出无数的强者，试图在这最后的关头，培养出能够抵抗那场终极浩劫的力量。 而那场真正的浩劫，那场足以让诸天万界彻底化为飞灰的大破灭。 远比灭界之王在这个地狱之路角落里所谋划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 要恐怖，宏大无数倍！ 灭界之王，不过是那颗眼球用来吸收养分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具。 而那颗眼球，也不过是那个存在扔下的一枚小小种子而已。 叶天微微低下头。 目光落在了手中那颗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光泽，只剩下一层干瘪外壳的眼球残骸上。 这颗曾经让仙古纪元颤栗的黑暗右眼。 此刻就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破石头。 叶天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冽锋芒。 “想要把这诸天万界当成你的新躯体？” 叶天在心中冷冷地自语。 “那也得问问，我叶天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 叶天的掌心之中，一团九彩混沌神火轰然燃起。 这团神火蕴含着最为霸道的净化与毁灭之力。 瞬间包裹住了那颗眼球的残骸。 “嗤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