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已经开出学校很远了，期间过了好几个红绿灯，但好在卫应寒记得路，一路狂奔。 为了赶时间，他几次想冲红灯，但被追上来的卫行云拉住了，“你想死吗！” 卫应寒拳打脚踢地挣扎，“不用你管！” 卫行云实在忍不住怒气，将他掼倒在地，“你想死别害了别人！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是我的，更是糖糖的！” 或许是“糖糖”两个字让他清醒了一点，卫应寒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周围等红灯的路人纷纷侧目而视，很显然，“糖糖”两个字同样激发了他们熟悉感。 “那个是不是卫应寒啊，我看着好像有点像。” “还真是，节目拍完了吗？” “卫，卫行云刚刚说的什么，什么糖糖，他又欺负糖糖了？” “不是吧，这么丧心病狂吗，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孩，怎么这么……” 或高或低的讨论声，还有不约而同对准了卫应寒的摄像头。 卫应寒抬眸看着那些藏在手机后面的脸，讨厌，嫌弃，幸灾乐祸……恶意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欺负了白棠，所有人都觉得是他错了。 绿灯亮了，卫应寒爬起来，冲过斑马线，卫行云跟随其后。 “他们跑什么啊？” “那个方向好像是云城一所有名的贵族学校，卫应寒在那里上学吧。” “我还是好奇，他们刚刚说糖糖怎么了……” 卫应寒跑到学校门口，门卫已经准备要关校门了，见卫应寒埋头往里冲连忙拦住，“诶，小孩哪儿来的，放学了，还进学校干嘛。” 卫行云赶到，气喘吁吁，“让他进去。” 学校里来过有不少上过电视的名人，而这些人一般会因为某些突出的贡献而被张贴出来，比如卫行云，他的这张脸几乎所有校内工作人员都记得。 门卫放走了卫应寒，问清前因后果，还主动帮忙去开教室门。 学校三点半放学，放学之后有专业的工作人员打扫教室，这会儿已经快五点了，教室早就打扫完了。 垃圾桶洁净如新，不见一丝尘埃。 卫应寒力竭，跌坐在地上，冒了满头的人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很快，他就离开了教室，跑向了学校的垃圾处理池。 “是丢了什么东西吗，要不要我找保洁阿姨问一下……”门卫见卫应寒这紧张架势，有点担心。 “不用管他，你回去吧，我会看着他的。”卫行云道。 门卫犹豫着答应了，“好吧，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卫行云：“辛苦了。” 门卫走了，卫行云喘匀了气，慢慢跟上卫应寒。 即便已经是十一月，学校的垃圾处理池依旧臭气熏天，但卫应寒顾不得刺鼻的腐臭味，爬进去，一个一个垃圾袋的翻找。 数十个黑色垃圾袋，每一个都装满了垃圾，有些只是普通的纸屑垃圾，但有些却藏着玻璃与刀片，卫应寒一个不注意，就被裁纸的的美工刀碎片划伤了手，玻璃渣子还没有挑出来，血先染红了手掌。 垃圾袋很多，一个个找过去，孩还要把它撕碎的作文拼凑起来，不等找齐，天都黑了。 学校的太阳能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 卫应寒坐在垃圾堆里，被额上淌下来的汗刺得眼睛生疼。 卫行云就站在路灯下，不发一眼，静静地等着他。 黑幕倾轧，卫行云终于开口，“别找了。” 卫应寒不理他，继续找，脑袋几乎要低到垃圾袋里去。 卫行云走近，“看不清了，带回去找。” 卫应寒擦了把汗，小心拢好已经找到的碎片，然后提起垃圾袋，走下垃圾池。 他一天都没吃饭，还折腾了这么久，下去的时候跌了一跤，直接从池子里滚了下去。 卫行云把他接住，呵了一声，“你就是活该。” 不知好歹，后悔的时候才知道这是要吃苦头的。 卫应寒推开他的手，一手护着口袋，一手拖着垃圾袋，沿着校道的路灯，离开学校。 值班的门卫还没有走，默默给他们开了门。 夜晚的校园门口很冷清，卫行云拉住卫应寒，打电话叫司机来接。 卫应寒一身湿臭，狼狈至极，上了车，司机连看了他好几眼，尤其是他手上那个垃圾袋，奇怪极了。 而上了车，卫行云才注意到卫应寒手上的伤，血已经干了，整只手都脏兮兮的，不知道伤口在哪。 “先去医院。”卫行云道。 卫应寒想反驳，卫行云将一块巧克力塞到他嘴里，“不想感染发烧就给我安静点。” 饿得太久，卫应寒根本吃不下东西，巧克力一进口就呕了出来，可惜胃里空荡荡，除了酸水什么也呕不出来，挖心似的呕吐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痛苦。 等他不吐了，卫行云喂了他几口水，又掰了块巧克力喂给他。 语调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别想着自我折磨，自我感动，这些都是你该受的，除了你自己，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理所应当包容你的任性。” “……手机。”卫应寒开口道，但嗓子太干哑，只有气音。 卫行云把自己的手机给他。 卫应寒登上自己的微信，刷新，没有白棠的消息。 下载监测软件，上面显示下午之后白棠没有再上过线。 他看着在手中颤抖着的手机屏幕，又迷茫了起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从别墅离开之后，两个人想要联系原来这么难。 而今天早上他都没有和她好好告别。 不止没有和她告别，还把她惹哭了，礼物没有送出去，想交代的话也没有说完。 他放下手机，打开垃圾袋，借着车载灯继续挑拣着里面的碎片。 今天上午他太气了，把作文撕得很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都没想过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一点一点捡，一块一块地拼凑，就像在做一场修行。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回家洗澡，在台灯下把碎得不成样子的纸张拼起来，用透明胶粘好。 卫应寒看着勉强成型的作文，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又抽搐着垮了下去。 他的字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难看了。 而且平板坏了，他想打电话给白棠也做不到。 他何曾这么狼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