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云昭只当无玄是魔族和人族的普通混血，即使有姑澜界人追杀，即使有夜覆天的命令，她也没怎么细想过。 而且当年她把无玄接到竹林小屋生活后，姑澜界追杀的人就消失了。 直到后来夜覆天下了命令。 她不是没有想过无玄的真正身份。 只是当年她送走无玄后就开始了计划，因此很多事都忽略了。 “阿昭，你其实就是噬魂楼左护法拾月吧。” 云昭猝不及防抬头，心头一阵狂跳。 可是看着无玄的双眼，看着里面的淡定，她突然笑了。 她缓步走上前，与无玄很近。 无玄也没有躲。 “怎么？不怕我吗？”云昭轻轻凑近。 “不怕你……”我心悦你。 可是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云昭眼中似乎有波动粼粼，无玄一瞬间手足无措。 “不怕我啊，”云昭的声音很轻，唇角轻轻勾起，好像突然觉得狂跳的心也慢慢静下来了。 噬魂楼左护法拾月，罪恶滔天，杀人无数，仇家遍地。 她真的很怕身份被戳穿后，朋友厌恶，家人远离。 “阿昭，我永远不会怕你，”无玄轻轻揽过她，紧紧抱着她。 云昭也慢慢抬起手回抱无玄，“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昭应该也怀疑过我的身份吧。当年阿昭为什么那么急着把我送给师父？为什么后来很多年没来看我？又为什么宁可自爆也要拉着夜覆天死？” 云昭刚要解释，突然身子一僵。 因为她好似感受到了背上的一点点湿润。 “阿玄，我当年……”云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头讲述那些事。 “阿昭，我的母亲是通天楼上一任楼主，也就是清雾仙子，而我的父亲，是如今的姑澜界之主，万俟渊。” 云昭一瞬间都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 无玄依然抱着云昭，就好像在抱着世间的珍宝。 “当年父亲和母亲相爱，打算在和光界隐居，可是父亲被骗回姑澜界。而母亲也带着我前往了姑澜界。我与母亲在姑澜界生活了二十年，那二十年里，我和母亲从来没有出过那座宫殿。后来，母亲带着我逃出宫殿，逃出了姑澜界，可是在出界的瞬间，她还是被人杀死了。” “而我只从界壁这头接住了母亲倒下的身体。弥留之际，母亲让我去找外公，没想到来到和光界，我的身体居然变小了，我安置好母亲后就想找到通天楼，可是遭到了来自姑澜界的追杀，我之前体内都是修炼的魔气，在这里大受压制，还好……” 无玄轻轻放开云昭，眼神温柔，“还好遇到了阿昭。” 云昭张张嘴，一瞬间接到的消息太多，她难得有些懵。 原来无玄的父亲是姑澜界之主万俟渊。 原来无玄那时候虽然是小少年的模样，可是已经二十了。 怪不得通天楼楼主叫做……楼玄。 “你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告诉我？” 问完后云昭自嘲一笑，自己那时候也不算什么好人，怎么可能告诉她。 不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夜覆天也要杀了无玄。 “阿昭，夜覆天想让你杀了我，你却把我送走。那你是怎么完成任务的？”无玄此时的眼睛很凌厉。 云昭最是喜欢无玄这双眼，可是这一刻，她却有些难以直视。 “阿昭又为什么只来看了我两次。五十年后就宁可自爆也要杀了夜覆天，覆灭炼魂楼。” “你知不知道……”无玄闭了闭眼，没有接着说下去。 “阿玄，”云昭轻轻叹了口气。她再度轻轻抱住无玄。 云昭不是那种有话不说的人。 既然无玄想知道，她自然会全盘相告。 “我不是有意想瞒你。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全部告诉你。当年在遇到你之前，我就遇到了师父。” “逍遥剑仙闻人不笙？”无玄疑问道。 事实上他也很好奇，按照时间来算，那时候的云昭应该还是噬魂楼左护法，闻人不笙怎么可能收她为徒。.. 云昭慢慢将闻人不笙收她为徒的真正原因说了。 无玄一惊，居然是这个理由，同时很是心疼地看着她，“半颗道心。” 云昭知道今晚二人应该有很多事情要说，索性拉着他缩地成寸去了城外，找了个景色不错的山头，设了个阵法，席地而坐。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缓缓道来当年那些往事。 “那么，那颗道心现在，还在阿昭这里吗？”这件即使在修真界也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实在是震撼着无玄，好半天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云昭难得看见无玄磕磕巴巴的样子，被可爱到了，轻笑出声。 “早就不在了。师父死后，那颗道心就消失了。但是影响还在。” 云昭抬起手，透过指缝看着天上闪亮的繁星。 “若我一直身处地狱，那么我从来不知地狱是什么样子。可是我看见了光明，看见了何为自由，那么即使变为恶鬼，我也要逃出那个地狱。” 无玄此刻的眼底都是心疼。 寥寥几句话，他似乎已经看见了那时候云昭的挣扎和痛苦。 “后来我继续修习师父教给我的逍遥剑法，我自己的道心逐渐澄澈，也找到了自己的路。于是我想活着，自由地活着。”.. “后来我化为云昭在空闲时间行走世间，遇见了很多朋友。又遇到了你，三年的生活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云昭没有看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无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决不允许你死，所以找了阿筝做了一个傀儡。可惜这事还是被夜覆天发现，但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杀我，只是告诉我，若是能活着受了刑堂九九八十一鞭，就原谅我。” 无玄默默握紧了拳头。 即使不是噬魂楼的人，也知道噬魂楼刑堂的可怕之处。 不过云昭此时居然笑了，她扭头望向无玄，眼睛很亮。 看着云昭的双眼，无玄似乎愣了，都没有意识到轻轻放开的拳头。 这些年，云昭眼中的光一直都在，而且永远不灭。 “很幸运，命大，还好有师父教的心法护身，留了一条命。不过后来我就没去看过你。虽然我活了下来，但是肉身受伤严重，神魂也受到了些许影响。再加上噬魂楼的人神魂深处都有烙印，我那时候忘记了很多东西。” “不过有一件我没忘，我要杀了夜覆天。”云昭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我修养了一年才回到渡劫，但是只是渡劫初期，实力大不如前，我不想让他发现你，就再也没去找过你。那些年来，我再也没有找过任何一个朋友，只为了部署最完善的计划杀了夜覆天。” 无玄似乎看见了云昭那些年的血雨腥风和满心谋算。 可是云昭的语调依然轻松，她甚至还笑了，似乎那些年的痛苦不值一提。 晚风吹过，一片心安。 “还好，我赢了。” 无玄伸出手一把将云昭拉进怀里。 云昭先是一愣，然后轻笑，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我没事，都过来了。” “对不起，阿昭，我那时候不在，对不起。”无玄紧紧抱着云昭。 这一刻他恨不得将夜覆天挫骨扬灰。 可是这一刻，他什么都做不到。 云昭最痛苦的时候，他不在。 “阿玄，不必如此。这也是我的劫。”云昭安慰道。 “而且应该是我说对不起，阿玄，我当初忘了很多东西，虽然后面慢慢记起来，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忘了。所以，很抱歉，不记得和你的约定。” “没关系的。阿昭，只是，以后别再丢下我，好吗？”无玄的声音闷闷的，却坚定又清晰地传来。 云昭听后轻笑，“嗯。” 无玄轻轻松开云昭，看着那双总是出现在梦里和心魔幻境里的眼。 他知道云昭应该还是没有懂他的心意。 但是他觉得可以慢慢来。 因为现在，云昭就在这里。 而他，终于在她的身边。 “不过既然刚才那黑袍人和追杀你的人是一起的，阿玄，你可记得是谁追杀你和仙子？” 云昭下一秒就说起正经事。 无玄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开口，“万俟渊孩子不少。想杀我的人很多。都逃不出是魔族的皇族杀手。” “皇族杀手。”云昭想了想。 “他有几个孩子？” “不算我是三个儿子，还有若干个女儿。三个儿子分别是万俟夜、万俟影和万俟睿，据我所知，三个都委以重任，不过好似也分轻重。女儿我就不清楚了。他对女儿不是在意，那些女子大多数都嫁人了，用来笼络势力。而我，他对我也不在意。” 云昭摸摸无玄的头以示安慰。 无玄却笑了，他握住云昭的手贴在脸上，像只小兽一样蹭了蹭。 “他不在乎我和母亲，我自然也不在乎他。那些年，他从来没有来看过我和母亲，即使锦衣玉食，可是暗杀的人永远都有。我和母亲没有任何自由。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问问他，那些年为什么那么做，然后，杀了他。” “阿昭，”无玄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脆弱。 “怎么了？”云昭似乎没有在意被握住的手。 “阿昭，我不是个好人。我想杀了我的父亲，阿昭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自然不会。”云昭不解思索。 “那阿昭也不要觉得那个身份是枷锁。” 云昭一愣，然后轻笑，“好。” 无玄也笑了。 阿昭，这些年，我好想你。 要不是你，我早已经入魔。 “刚才我观你双眼，你有心魔？”云昭也是什么都懂，即使只是转瞬即逝，又怎么可能瞒过云昭。 “没想到还是被阿昭发现了，不过没关系了，已经压制住了。”无玄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 云昭握住无玄的手腕把脉查探后也放下心。 但是还是嘱咐他，“有问题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无玄乖乖点头。 “再说回刚才，如此来看，这背后之人应该是姑澜界的皇族，难不成真的是万俟家那三个儿子中的一个。”云昭摸摸下巴沉思。 “他们想要那灼日弓又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界壁不成。”云昭蹙着眉，觉得一头乱麻。 明明之前以为夺舍重生后是美好新生活。 结果人生还是会有新的麻烦。 她轻叹一声。 就感觉旁边有人轻轻靠过来。 云昭看过去，就见无玄笑着看着她。 她轻轻一挑眉，也不对，现在的自己可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样。 现在的自己有朋友，也有家人。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二人又看了会儿星星就一起回了若家的院子。 结果一进院子，就看见若风坐在院中的桌边。 云昭：…… 完了，把若风给忘了。 那姑澜界人来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他，结果二人出去这么久，谁都没想起若风。 无玄冲面无表情的若风轻笑，低声在云昭耳边道：“阿昭，我先回乾坤阁。” 声音虽低，但是若风怎么可能听不见。 “好，你先回去，”云昭点点头。 送走无玄，她走进院子。 “我还以为出事了。”若风看见云昭走近，一开口就难掩话中焦急。 但是屋内没有任何气息留下。 以云昭的实力，要是被掳走，只可能是自愿的。 于是若风就只能坐在院子里默数。 打算再数一会儿，云昭还不回来，他就出去找人。 云昭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然后给若风倒茶，让他消气。 随后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但是隐去无玄的那一部分。.. “黑袍人应该会去那个长老那里确定一下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指的是若家祖地。” “放心，那个长老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办事我放心。”云昭喝了口茶，看起来很淡定。 但是若风不淡定。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态。 自从知道云昭死后夺舍，虽然对方如今实力重归大乘。 但是就觉得对方应该被保护起来。 说白了，就是一颗老父亲的心理。 若风在那儿坐着一阵纠结。 云昭自然看出来了，但是她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而且看若风纠结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于是云昭也不说话，就在那徒留若风越来越纠结。 “云昭，你和刚才那个无玄去哪了？这么晚？就你们两个人。”若风终于还是说了。 云昭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纠结半天就这么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