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王死了。 陈观楼知道这个消息，甚至比宫里头还早了半天。 宋安许派人进京报丧，报丧的人先来见了他，“王爷这几年，一直靠着药物吊命……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看着王爷不行了，宗亲们又闹腾，逼着王爷废掉世子女。王妃大怒，跟宗亲们起了冲突，动了刀兵。” 这么严重？ 陈观楼无法想象，璐王府一脉宗亲，究竟闹腾到何种程度，以至于要动刀兵弹压。莫非是武力“逼宫”？ “璐王什么态度？” “王爷最后一段时间，王妃下令，隔绝内外。没她允许，不许任何人探望。因此，王爷一走，宗亲就传言说王妃囚禁了王爷，活生生逼死了王爷。” 言下之意，璐王的态度根本不重要。 璐王妃根本没给众人探知璐王真实想法的机会。 权力斗争，向来残酷。谁心慈手软，谁就会输。璐王妃的狠辣，是她能守住权柄的必要手段。 璐王府一脉宗亲，又一次败在了璐王妃的狠辣手段之下。 宋安许有个好娘亲，两个孩子有个好祖母！ “世子女是否已经全面掌权？”陈观楼很关心宋安许的处境。 报信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出来得早，王爷过世当天就启程来京。王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无从得知。不过，有王妃在，全面掌权是迟早的事情。此次来京，除了报丧外，还要为王府请旨！” 是的，必须请旨。 璐王死了，宋安许要继承王位，册立儿子为世子，都需要请旨。 旨意一天不下来，宋安许就只是世子女，而非璐王。 “可有预案？”陈观楼有点担心。 宋安许的世子女身份，是建始帝给的。元鼎帝肯定要认。 但是…… 如今宋安许要继承王位，元鼎帝会不会故意卡着，不给旨意？ 这种事情，未必没有。 建始帝跟璐王妃有交情，对待宋安许，好似长辈看晚辈，很是纵容。 元鼎帝跟宋安许不熟，说不定连话都没说过，会不会故意为难，真的不确定。 报信的人点点头，压低嗓门悄声说道：“王妃的意思是，如果陛下那里不顺的话，可以退而求其次，直接让大公子继承王府。” “你的意思是，越过世子女？” “王妃说，首要确保王府权柄不会旁落到旁支手中。王爷应该也是赞同的。此次进京，许长史还带了王爷临终前的奏表。奏表内容我不太清楚，肯定是有利于世子女跟两位公子。” 否则，根本带不出王府。 这么多年下来，王府已经被王妃经营得像个铁桶。没有王妃点头，别说传出一个字，一片纸都不可能被带出王府。 陈观楼点点头，心头有了计较。 “等我安排好差事，最晚今日就启程前往王府祭拜。” “大人，世子女吩咐，让你不必急着过去。丧仪一事，无需你操心。眼下最关键的是王位传承。让你务必帮忙留意，等旨意下来后，再去王府祭拜也不迟。” 陈观楼挑眉。 宋安许如此郑重嘱咐，难道是有迹象让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料到此次不会太顺利？ “行！你们先安顿下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在朝中认识几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王位继承一事，谢长陵肯定能帮上忙。 陈观楼打算，万一事情不顺，他再出面找谢长陵勾兑一番。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为王府打算，也要为两个孩子打算。 报丧的人进宫后，很快，璐王去世的消息就传开了。 陈梦诏着急忙慌，直接跑到天牢找陈观楼，“楼叔，王府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你有得到什么消息？” 陈观楼正愁消息不通。 陈梦诏悄声说道：“皇后娘娘传信，让你有点心理准备。皇帝似乎不太满意先帝的决定，想要变动一下。” 什么不满先帝的决定，分明是不满宋安许以女儿身继承王府王爵。妄图推翻先帝的旨意。 世子女只是世子女，不是王爷。 谁来继承王爷，确实可以做文章。 “皇后娘娘还有说什么吗？” 陈梦诏摇头，“楼叔，后续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什么都别做。侯府一旦跳出来，必定引起皇帝的警惕，怀疑侯府跟王府结成联盟。你帮我打听朝廷动向即可，尤其是礼部，以及政事堂的意见。” 继承王位，离不开这两个衙门。 至于宗正寺那边，从来都是看皇帝脸色行事。皇帝点头，他们就客客气气。皇帝不点头，他们个个化身冷面神。 归根结底，关键还是礼部跟政事堂。 这一次，真的有可能求到谢长陵头上。 璐王过世，在朝中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许长史代表王府，各处拜访请托，一是想让朝廷给已故璐王一个体面，中规中矩褒奖一下，给一个正面的评价。 二是，王位继承一事。 前者，很顺利。礼部按照规矩，请示了皇帝后，写了一篇祭文，正面评价璐王。 后者，礼部一直拖延，总是有各种借口。 许长史很清楚，宫里不发话，礼部不敢擅作主张。 宗正寺那边，更是连人都见不到。 宗正寺卿天天躲着他走。实在是躲不掉，就说一句，“你找老夫没有用！此事老夫做不了主。你赶紧找门路，疏通宫里。宫里发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宫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你好歹给我透露一二。” “章程？呵呵……你说什么章程！” 对方端茶送客。 许长史紧皱眉头。他是读书人，做不来厚脸皮赖着不走的事。身为长史，好歹要讲究一下体面。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侯府的脸面着想。 他只能无奈告辞。 章程？ 哼！ 无非就是世子女是女子，不宜继承王位。必须换一个人。 好在王妃早有预料，做好了预案。 回去后，许长史翻出另外一份奏表，请立大公子宋成霖继承王爵，上面已经盖有已故璐王的印章，璐王妃的印章，以及世子女宋安许的私人印章。 次日一早，他将奏表递进宫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