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琦早已习惯这个样子。 远远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前倾，脸上写满了兴奋。 “殿主，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场面有多夸张！赤血星直接炸了，整个星球从里头裂开，连地核都快露出来了。” “狮破天和万毒娘子两个帝境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都被冲击波削成半残。” 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职务划分。 当自从九域众人进入大渊，入驻77星区白川星，再到霸天殿建立……玲珑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 殿主之名，实至名归。 “至于薛厉——” 孙琦故意停了停，抬起双手，摆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 “只剩神魂！” “七命大能啊！平日里高高在上，连看我们一眼都算抬举。” “结果现在呢？肉身炸没了，法则根基被重创，整个人像一盏快熄灭的灯，飘在星空里喊陆哥的名字。” “那画面，啧啧，简直可以直接写进《渊海十大奇闻》头一条！” 孙琦说得唾沫横飞，甚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留影晶石，打算将画面重播给玲珑看。 玲珑却已经抬起手，示意他不必继续。 “我看过了。” 孙琦一愣。 “你看过了？” “实时战报，三十秒前就送到了。”玲珑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方才说的内容，和战报里差不多。”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玲珑放下杯子，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瞬。 “因为从结果而言，这还在预期范围内。” 孙琦嘴角一僵。 他觉得这话很不对劲。 怎么能在预期范围内呢？那可是七命大能啊！把一颗行星炸得快散架了，最后还把薛厉炸成神魂，这种事怎么能用“预期”两个字轻飘飘带过？ 可看到玲珑平静的神情，他又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是玲珑，博识尊尊！ 大夏阵营里，连罗万海、楚明光两位六命老祖都愿意听她安排的人。 陆辰打出这种战绩，她要是惊讶得跳起来，反而不像她了。 孙琦咳了一声，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好吧，反正我觉得这事已经够大了。薛厉现在只剩神魂，短时间内肯定没法追上我陆哥。” “陆哥终于能消停一下，躲到安全的地方疗伤。” “说不定还能顺便睡一觉，养好精神再说。” 他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这番推测无懈可击。 玲珑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你赶紧回到工位上去吧。” 孙琦一愣：“啊？” “盯着直播追踪。小辰不会那么轻易就收手的。” “不是吧？”孙琦瞪大眼睛，“我陆哥现在不应该先休整一下吗？他连眼睛都流血了！再怎么说，也得缓一缓吧？” “他休整，薛厉也会休整。”玲珑语气淡淡，“而且薛厉恢复起来，未必比他慢。” 孙琦张了张嘴。 “薛厉只剩神魂了啊！” “七命大能的生命底蕴，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城主府积累多年，疗伤资源、神魂秘法、法则晶髓都不会缺。只要墨炎肯出手，薛厉至少能暂时稳住神魂，甚至强行凝出一具临时肉身。” 她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淡了几分。 “但这，不代表他更难对付。” “肉身被毁，神魂溃散，再加上当众受辱，薛厉如今的理智已经被仇恨吞掉大半。” “哪怕重塑出肉身，他也只会一门心思想杀小辰。盛怒的七命仍然危险，却也更容易被牵着走。” 孙琦听完后，愣了愣：“那真正的麻烦……” “是墨炎。”玲珑道，“一个失去理智的七命，尚且有迹可循；一个不需要证明任何事、又能耐心等待的八命，才是这局里真正的劫。” 玲珑说到这里，手指在光幕边缘轻点了一下。 上面浮现出陆辰传送消失前的最后几帧画面。 “所以，他要么立刻离开75星区，要么趁薛厉最虚弱的时候，再做点什么。” 孙琦看了看画面，又看了看她。 “殿主，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玲珑端起咖啡，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深色液面上。 “后者。” “……” 孙琦沉默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睡一觉”很像一个笑话。 “趁他病，要他命。”玲珑放下杯子，语调里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小辰现在，把这句话用得炉火纯青……” “薛厉若只剩神魂，那就是他最合适的机会；至于城主府的其他人，也未必会把所有力量都留在原地。” “只要局面稍有松动，小辰就一定会试着撕开更大的口子。” “他究竟要什么？”孙琦忍不住问。 玲珑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光幕里那颗破碎的赤血星。 星球外围，仍有「暗潮」的观测晶镜在艰难采集数据，红色裂隙中时不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资源、情报、主动权。”她缓缓道，“对小辰来说，这三样从来不是分开的。资源能养虫，情报能让资源变得容易获得；只要主动权在他手里，今天的重伤就可以换成明天的优势。” “他不会满足于逃过薛厉这一掌。” “他会想办法让薛厉付出更多代价，最好让整个75星区都混乱起来，谁也顾不上只盯着他一个人。” 孙琦听得后颈发凉。 “这……也太拼了吧。” “不是拼。”玲珑纠正道，“是计算。” 她停顿片刻，眼底那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消失。 “小辰的底牌很多，这是好事。但底牌再多，也需要出手的机会。” “若他在八命强者面前，露出真正的破绽，死亡不会因为他准备充分，就特地等他把底牌拿出来。” 静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