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赤血星三光年之外，星空深处。 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的小型星舟，正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航道缓慢前行。 船身没有任何标识，外层却附着数十道细微的空间折痕。 那些折痕并非防御阵纹，而是某种高明的遮掩手段。 它们把星舟的轮廓揉进背景星光里，偶尔有星际尘埃从旁掠过，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引向别处。 星舟内部，紫琉璃盘膝坐在软垫上，面前悬着一片淡金色光幕。 光幕另一端，是一座悬浮于镜面云海中的高楼。 九层木楼层层向上，檐角垂落着细碎的星辉。 楼外没有风，檐下的金色铃铛却偶尔轻响，似乎每一声都能牵动远处某颗星辰的轨迹。 楼中女子斜倚在窗边，铂金色长发如瀑，发梢拢在一侧肩头。 她身着一袭剪裁妥帖的浅金长裙，指间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晶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镜城，「暗潮」情报司总部，听潮阁。 大总管，云烟。 “云烟姐姐！” 紫琉璃一开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压不住的心虚。 “这回怕是要遭喽！我帮那家伙挡了薛厉一手，满渊海的人都看见了噻！” “我爷爷不得气得把我抓回去嘛？” 云烟慢条斯理地将晶片放到桌面，目光掠过光幕，仿佛已经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放心。你爷爷向来认为，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不算事，不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也轮不到他生气。” 紫琉璃眼睛一亮：“真的哇？” “自然。”云烟轻轻一笑，“不过，你父母那边就未必了……” “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渊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会立刻把手头的事情推掉，赶回来亲自看着你。” 紫琉璃脸上的笑容僵住。 短短一息，她便从得意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生无可恋。 “啊？！” 她两只手抱住脑袋，头顶的紫色发髻都跟着晃了晃，“完蛋咯！这下真完蛋咯！” “家里有啥子好耍的嘛！？” “规矩多得很，出门要报备，吃个东西都有人跟着，修炼还要排时辰！我好不容易溜出来，咋个又要被抓回切！” 紫琉璃面色苦恼。 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那一幕幕，顿时生无可恋的神情。 云烟笑吟吟看着。 接着便端起茶盏，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漫不经心地道：“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云烟姐姐，你肯定有办法噻！”紫琉璃凑近光幕，眼巴巴地望着她，“你脑壳那么好用，帮我想一个嘛！” “办法倒有一个。” 紫琉璃瞬间坐直：“啥子办法？” 云烟往后一靠，轻声说道：“你如今名义上属于暗潮的协作人员。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把事情做得更彻底一些。” “接下来嘛……” “在渊海各地跑动，替「暗潮」处理几件棘手的任务，也算合情合理。” 紫琉璃眨了眨眼，眼里的慌乱迅速被惊喜取代。 “哦——我懂咯！” 她一拍手，乐呵呵地道：“我就在出任务噻！为了咱们「暗潮」办事，东跑西跑很正常嘛！” “我不是贪耍，我是在工作！这话说出去，哪个敢说我不务正业？” 云烟抬眼，神情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说。” “对对对，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紫琉璃笑得眉眼弯弯，“云烟姐姐你啥子都没说，啥子都没教我，都是我聪明！” “你倒是很懂得给自己留余地。” “那必须噻！” 紫琉璃刚得意了不到半息，忽然想起一件事，笑意便又消散了大半。 “不过……我这回帮那家伙，爷爷那边真的不会知晓？” “你觉得呢？” “完了。那肯定晓得了。”紫琉璃往后一倒，躺进软垫里，“早晓得就不帮他了。那修罗法域看起吓人得很，我不出手，他怕是要遭罪。” “结果我帮了他，自己也要遭罪，啷个算都是亏本买卖。” 云烟扫了她一眼。 “你若真的觉得亏，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家。” “不行！”紫琉璃几乎弹了起来，“那咋行嘛！我都跑出来这么久了，啥子好玩的都还没看够，回切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云烟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倒没有继续逗她。 她了解紫琉璃。 看着跳脱，做事时常凭着一股冲劲，偶尔还会把危险当成新鲜玩意儿。 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她的判断并不差，只是有些时候，情绪会先于理智跑出来。 而这一次，她显然是真的把陆辰当成朋友了。 至于会不会被骗…… 开玩笑呢，小紫腰间那把算盘，可不仅仅只是用来寻宝、破阵的，还能辩人心。 如果陆辰对她有恶意，恐怕早就激发了。 小丫头平日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出去交几个朋友也不错。 云烟把茶盏放下，换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陆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离开之前，可曾跟你说过？” 紫琉璃一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立刻坐正了几分。 “说啥子嘛！那家伙警惕得很，防我跟防贼一样。我主动问他后面要去哪儿，他眼睛一眯，就晓得我想套话。他根本不可能轻易相信我。” 她顿了顿，又露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他走之前、倒是找我要了一份情报。” 云烟端茶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情报？” “第三圈层里，74、75、76、77四大星区的全部势力情报。” “要得可细了！” “从各家老大是谁，到手底下有好多强者、养了好多兵，资源放在哪儿，彼此之间有啥子恩怨，全都要。” 紫琉璃掰着指头数，“而且还专门问了，哪些势力跟薛厉有仇。” 云烟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看了紫琉璃一眼，随后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由无数镜面构成的星海。 “只问了这些？” “嗯啊。还要得急，像是生怕我反悔一样。” “你给了？” “给了噻。” “付钱了吗？” “没得。” 云烟终于转过头来。 她的神情仍然优雅，语气也没有起伏，可那一眼看得紫琉璃后背莫名一凉。 “他要，你就给了？” “他非要嘛！” “他非要，你就给？” 紫琉璃小声嘟囔：“他当时把剑抵到我喉咙上头了噻……我又打不过他，只能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