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进门的时候，当看到宋子义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之色。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之所以来见阮中华，是因为白海已经对宋子义不抱希望了。 主要原因有二，一个是，宋子义并没有明确答应，要带他去见阮中华。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已经打听到，乔红波跟宋子义的女儿关系很好，究竟是不是发展到了男女关系那一步，目前还不得而知。 既然双方是竞争的关系，那么就没有必要走的太近。 免得以后，大家撕破脸的时候，彼此都尴尬。 “宋厅长也在。”白海笑眯眯地说完，冲着阮中华伸出了手。 “白书记今日到此，我这间陋室，简直蓬荜生辉呀。”阮中华客气地说道。 他的态度，令白海十分意外。 他连忙说道，“阮书记过誉了，一直想来拜访阮书记，只是江南事情太多，未能成行，今日斗胆求见，多少有点失礼了。” 他的这一番话，算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并没有太多虚假的成分。 以前跟在修大为的屁股后面混，对阮中华半个眼睛瞧不上。 现在，修大为出事儿，自己又想抱人家大腿。 阮中华给不给抱，确实令人心中忐忑。 “白书记那里的话。”阮中华扭头对秘书说道，“倒茶。” “白书记，请坐。”宋子义站起身来说道。 各自落座之后，阮中华笑眯眯地说道，“白书记什么时候到的江南？” “昨天早上。”白海说道。 宋子义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海居然能据实相告。 难道，他会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阮中华？ “哦。”阮中华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女儿生病。”白海叹了口气，“爱人在家照顾丈母娘，所以让我务必来江淮看看女儿。” “现在的孩子，就是娇气，发个烧，喉咙痛而已，便不吃不喝，吵着要回家。” 宋子义轻声说道，“既然有病，就得治病呀。” “给了三千块钱，就搞定了。”白海苦笑了一下，“早知道这么简单，就应该直接给钱，也免得我跑这一趟了。” 宋子义心中暗忖，这白海来找阮中华，就是为了谈这个？ 难道，是因为我在场，所以白海才故意兜圈子，不肯说重点的嘛？ 要不，自己还是识趣儿点，早点走算了。 “如何跟女儿相处，白书记看来还得多学习呀。”阮中华笑眯眯地说道，“既要懂得，孩子想要什么，又要善于运用科学的方法，透过实物表面看到本质。” 这句话，既是对白海的试探，又是提醒他，有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原本想离开的宋子义，立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事情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不走为妙。 你白海爱说不说，反正我在阮中华这边的分量，可比你重要的多。 白海点了点头，十分诚恳地说道，“我们总是以自己的视角看世界，总是以自己方式和规矩，去要求周围的人，确实需要自省的。” 宋子义和阮中华沉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白海的姿态，居然放得如此之低。 开口，便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反正换做是自己，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白书记为人虚心谦逊。”阮中华感叹道，“难能可贵。”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阮中华轻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 白海一怔，连忙说道，“好。” 只要能跟阮中华坐在一起，说明一切都有机会。 宋子义闻听此言，立刻站起身来，“你们聊，我还有事儿。” 说完，他跟白海客气了几句，转身离开。 宋子义没有料到，白海只是摆出一个态度，阮中华居然答应的如此爽快。 他刚一出门，阮中华便笑着问道，“令爱今年芳龄几何呀？” “二十四岁。”提到女儿，白海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读书一般般，马上就要毕业了，吵着让我给她买车，现在的年轻人，对物质条件要求的太高。” “年轻人嘛，还没有步入社会，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阮中华低声说着，伸手便拿了一份文件。 这个举动意思很明显。 我已经请你吃饭了，说明可以接纳你。 现在，是你该表态的时候了。 如果有话，那就尽早说，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请便。 “阮书记，去年三月份，江南发生了一件事情，挺有意思的，我讲给您听听？”白海笑眯眯地说道。 讲故事？ 这白海还真是个爱兜圈子的人。 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想到这里，阮中华轻声咳嗽了一下，“请讲。” “为了鼓励民营企业家投资，江南市去年定了个调子，只要有企业家来投资，三年免税，并且给予工业用地免费使用的优渥政策。”白海慢条斯理地说道，“政策一出台，很多外地企业家来江南考察，其中也包括江淮的优秀民营老板。” 阮中华眨巴了几下眼睛，心中暗忖，我又不是搞工业的副省长，你跟我讲这些有什么意义？ 另外，你说的这些，跟纪委有什么关系？ “政策不错，效果看来也不错。”阮中华附和了一句。 白海苦笑了一下，“虽然政策不错，但后来真正有实力的企业，一个都没有落户。” “哦？”阮中华来了兴趣，“为什么？” “江南的经济发展，以可持续性为原则。”白海正色说道，“凡是有可能危害到子孙后代的企业，我们责令整改，凡是整改不到位的，一律叫停，这是江南市委和市政府的铁令。” “然后，就有这么一个企业老板，来江南考察了一圈，说要建一个化工厂。” “经过几轮慎重讨论，发现该企业生产的产品，对水和土壤的污染十分严重，便拒绝了该企业家。” “您猜怎么着？” 阮中华摇了摇头。 他本来对白海的故事，就不怎么感兴趣，又怎么会猜？ “结果，这位老板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通天手段，搅和的其他企业，没有一个人敢投资办厂。”白海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的时候，表面看起来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关键的时候，你不知道谁会背地里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