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出，月光清凉，淡淡地洒下，将这山村照亮了一些。 仲长潜灭了灯笼，省着点用，等下探查时须能点亮细看。 他抬头仰望龙门山，依着山形方位，向那东面上山路径赶去， 那一只大隼“闪蓝”也跟着他头顶上空。 两刻之后，到了四日前三人斗杀大野牛的那一地带。 月光下，已不见那两座小丘似的巨大牛身，那四周也无别的显眼物件。 仲长潜重新点亮灯笼，寻找地上有无新的痕迹。 不见有血渍、断体及衣物等，人留下的物什，却见山坡草地上有数道车轮印记，还向着那日野牛出现的拐角延伸。 他跟踪这印记，转过那拐角，这是另一面山坡。 沿着车印继续寻进，一直走出三四里路，见到前方林间有屋顶檐角挑出，车印直指其间。 待走近，见到那是一座小道观，比禹王祠的规模还小一多半，并不起眼。 仲长潜右手挑高灯笼，见那观前匾额上写着“天机观”三字。 他放弃了敲门的想法，打算悄然进去一探。 又灭了灯笼，先让那“闪蓝”禁声，再取出布巾蒙住面，翻墙而入。 观院中有一大殿，四下不见灯光。 已近亥时中，夜渐深，大多人已经入睡。 只有殿后院中隐隐似有光摇曳透出。 他不想在院中穿行，怕惊动观中人，又翻墙出去，绕到后院，再翻墙进去。 这才见到那光来自后院的一座小殿中，殿门关闭，门窗上投有一人影，看发髻冠簪应是一名道人。 他贴近殿壁，侧耳听了小半盏茶时光，时有“噼啪”声响起，并无人说话。 或许只有一人。 他轻轻推门，门并未上栓，被他推开小半，“吱”声不大，他又停了一停。 里面有人声响起：“敬风，你终于来了，我早困了，正盼你来换我。” 嗓音尖细，看来里面的人以为是观中来人轮换值守。 仲长潜侧身溜进殿中。 只见殿中两座巨大的炉鼎，足比他还高出半身，在外见到的光正是来自鼎中炉火，闪烁不定。 有一个胖道人背对着殿门，坐在鼎炉前的蒲团上，正扭头看自己。 “你……”胖道人斥问声刚起，仲长潜抢步过去，一掌狠劈在他后颈上，他顿时收声，上身侧倒。 仲长潜返身去关殿门，再从道人衣上撕下布条，先将他的嘴堵住，用布条缠裹嘴眼绑紧，以防他醒来呼叫，见着自己。 再将人提到门后角落，防那敬风进来，一眼见着异常。 然后又绑住他的手脚，以防他醒来逃走，或攻击自己。 接着在殿中游走一圈，也并未见着其他人，炉火燃烧，殿中比外面热了许多，还有一股金石药气弥漫。 仲长潜担心有人来，提起那胖道人，闪出大殿，关上门，来到院墙角落，提着人，费力翻过墙去。 走出两里路，他才停下，累得气喘吁吁。 寻了一颗背着月光的树下，将那胖道人放在月光下，自己却藏在树的阴影中。 休息片刻，这才解开那道人的缠嘴的布条，揪出塞嘴布，开口问话： “莫装了，我知你早醒了，翻墙的时候。莫要呼叫，逼我杀了你。” 这里离那道观够远，即便他呼喊两声，观中也不一定听得到。 那道人这才眯睁开眼，道：“贫道胆小，不敢反抗，不知施主要作甚？” 仲长潜道：“四日前你等将那两头大野牛拉到观中，是作甚？” 见那道人还在迷糊状态，又补充了一句：“你若说谎，待我查实，回来必取你性命。” 那道人嗫嚅道：“那两头野牛……是我家观主喂养的，死在外面……自是要拖回观。” 仲长潜又问：“你家观主是谁？喂养这大野牛作甚？” 那道人这才清醒了些，正常答话：“观主是天机子，喂养是为借那野牛的巨大牛身养出丹料……做炼丹之用。” 仲长潜暗道：莫非与那天劫色的蓝袍道人有关？ 却顾不得问。只问了句：“你是何人？” 那道人答：“贫道敬谷，是观主弟子。” 仲长便开始问自己最想问的：“那日在野牛附近，有两个小童，一男童，大些，女童很小，还有小童的父母，可是也带回了观中？我只是要找人。” 见道人踌躇，仲长潜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道：“快说！” 那敬谷道人骇得肥肉颤抖，说话哆嗦：“是……是带回了……小童。” 仲长潜听他答话费劲，内容太少，心中焦急，生怕小童已被害了，但又抱着希望， 深吸一口气，问道：“小童现在何处？他家大人呢？” 却是提心吊胆听着答案。 敬谷道人答：“小童正养……养在观中。大人……贫道……不知。” 仲长潜急道：“在观中何处？养来作甚？” 又加了一句：“问你一句，你答半句，惹我不耐烦，砍伤了你，可是你自找！” 敬谷道人这才醒悟，不能问一句答一句，忙道： “在后院西厢房中……第二间房中，养来炼丹，……童男童女喂食……丹料，可练出九九大还丹……有滋补阴阳的奇效。” 这还差不多，仲长潜点点头，又问“那房中可有人看守？那西厢房一共多少间，里面是些甚么人？” 敬谷道人答：“无人看守……手脚绑住了，西厢共有四间房，二、三间房中是童子，一、四两间中住着……贫道的师兄。” 仲长潜心中又震惊又愤怒，竟然还关押有其他童子？！ 又问：“童子几人？道士几人？” 敬谷道人答：“童子九人……师兄二人。” 仲长潜问道：“今晚观中共有道士几人？观主在么” 敬谷道人答：“共有五人，观主不在。” 仲长潜心中一紧，问：“另三人现在何处？” 敬谷道人答：“一人是我……另两人住在东厢房中。” 仲长潜又问：“四日前，你观中可有道士出去，一直未归？” 敬谷道人答：“我家大师兄……敬德，外出未归……你如何知晓？” 仲长潜问：“他使何兵器？” 敬谷道人答：“师刀与铁鞭。” 仲长潜又问：“两件兵器可是乌黑的？他可是生得十分俊美？” 敬谷道人答：“正是！正是！” 仲长潜又问：“他的身手与你其他师兄身手相比，高下如何？” 敬谷道人答：“大师兄已得师傅真传，是师门第一，其他师兄三个打不过他一个。” 仲长潜这才放下心来：不用去山上搬救兵了，自己身手不在那敬德之下，一个人应该便能扫清这个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