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使者的到来在轩辕城内引发了巨大的关注。 石青璇带青鸾和麒麟幼崽第一次在城内走动时沿街几乎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东山的灵农扛着新收的灵禾从北门进城，在街中间蹲下来对着麒麟幼崽磕了好几个响头。 一个住在东山外围的老灵农跪在田埂上抱着麒麟幼崽哭了——他说他的村子曾经有数百口人，现在只剩不到几十个。 年轻人要么死在边境，要么受不了灵田减产进城做苦力。麒麟幼崽听不懂他那些具体的话语，但它歪着头舔了舔他的手。 老农的眼泪掉在麒麟银青色的鳞甲上，滑下去滴进土里。商秀珣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青鸾在城内主道旁的屋檐上蹲了一会儿，以万物有灵诀的频率轻轻震了一下翅膀——它感应到了城中分布在各处的灵田和灵兽体内那些星星点点的微弱生机。 三只灵雀幼崽在青鸾的授意下飞出去分别停在不同人的肩头： 一只停在一个器阁打铁学徒的护肩上，那学徒手里正拎着一柄刚淬完火的铁锤呆了好一阵； 一只停在一个天机阁新手情报分析员的肩膀上，小姑娘正在整理当天的灵脉监测报告，灵雀低头啄了啄她桌上那颗凉透了的灵薯； 最后一只停在了陆承轩的接引台窗口边上。陆承轩看着它，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用来垫茶杯用的那碟炒灵谷端到窗口。 “吃吗。”灵雀歪了歪头啄了一粒。 人族议会被紧急召集讨论神兽使者的到来。主战派副议长韩敬忠把石青璇代表使团提交的百兽议事纪要往桌上重重一搁。 “神兽愿意与人族结盟。金仙级以上战力超过二十位。如果我们能在天障破解战中利用这份外援力量填补金仙数量的缺口——” 投降派那边有人举了举手。“神族若质问我们为何与荒古神兽来往，议会如何回答？这是对神族的外部信号，是在释放宣战意图。” “宣战？”韩敬忠独眼瞪过去，“神族在陨神平原设前哨监控荒古遗域动向的时候可没提前给我们发解释函。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们的解释？你们怕的不是宣战，是神族不高兴。” 投神派和投魔派在议题下互相交换了极为微妙的眼神。 神兽同盟如果一旦成立，投神派一直口头宣扬的“只有依附神族才能生存”论调会大面积失去底层说服力——神兽是活生生的、战力强大的外援选择，不在神族控制范围内。 投魔派也面临同样的尴尬——魔族一直标榜的“强者才能生存”哲学在神兽同盟的平等互惠框架下自动显得像是一种低层级的小众迷信。 姬老听完各方的争论，将面前的茶杯轻轻放回茶盘上。瓷杯落盘声不重但议事厅安静了。 “麒麟幼崽对人族是什么态度？” 石青璇作为使团代表人站在议事厅一旁，青鸾蹲在她身侧。 她的回答很简单很平静。 “它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和所有孩子一样。它在百兽禁地有自己的母亲、有白鹿爷爷、有金翅大鹏叔伯。它的族人派它来不是来当供品的，是来交朋友的。 你们把彼此当敌人看待的习惯它没有。它分不清你们谁在主战谁是投降，它分得清的是谁愿意把它当一个客人来尊重。 刚才在街道上它被一个老灵农抱住时没有挣扎。因为那个老农只是需要抱一个值得它信任的温暖东西。” 议事厅沉默了。 投神派和投降派都没再接话。 主战派座位那边不知道是谁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给麒麟比给人省心多了”被旁边的人用手肘一推憋了回去。 姬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用指节在议事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议长做最终表态前的常规动作。 “允许神兽使者在轩辕城常驻。由石青璇负责对接与照顾。神兽来访的消息自此刻起列为议会最高机密等级——时机成熟前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一字。 另批准石青璇作为使团的第一联络人，享有议会特别议题直接旁听权——不必经任何派系审批。” 散会后姬老单独召见了江寒和石青璇。 他的办公室还是那间旧屋子。窗帘仍是微掩，桌面仍是堆满卷宗。 唯一的变动是今天茶换了新的——一种从荒古遗域边境采集的外来灵草茶，极苦，但刚好能提神。 姬老先对石青璇温和地笑了笑，是那种见过太多人哭太多人笑之后才会有的温和。 “我年轻时也去过荒古遗域。走到虚空裂谷就回来了。在那道裂谷边上站了很久——不敢过。不是因为怕里面的神兽，是怕过了之后没有回来的路。那个年纪总想着不能死在离人族太远的地方，还有太多事没做。” 他看着石青璇，目光中有一丝极淡的追忆。“你能在百兽禁地住了三个月还带回来一群神兽朋友，并且让神农收你为徒。了不起。” 石青璇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不是谦虚，是不需要被夸。 她做到了该做的事。她给江寒和姬老各倒了杯茶，然后安静地退到窗边与青鸾并排蹲着整理它的尾羽。 姬老转向江寒。 “你找到妻子，也找到了一支隐藏的盟友。百兽议事的结果石姑娘已经转交了——金仙级以上神兽愿意与人族同盟，第一个条件是诚意。对等。 任何一方撕毁规则都将导致不可逆的决裂。对等条款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议会里——今天主战派与投降派的争执你听到了。” “听到了。投神派和投魔派会想尽办法破坏神兽同盟——不是因为他们反对结盟本身，而是因为同盟动摇了他们信奉的两条外部曲线： 抱神族大腿与投靠魔族。这两条路的潜台词都是“人族无法独存”，需要一个更强大的主子庇护。神兽同盟一旦成功，等于用事实证明人族不用跪也可以找到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的信仰根基会直接碎裂。”江寒说。 姬老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接下来他们会暗中使绊子——不直接反对同盟以免暴露立场，而是通过拖延审批、扣押资源、制造舆论噱头等方式降低神兽同盟的效率。 拖到神兽们对议会失去耐心为止。这就是所谓的“体制内合法反制”。我已经批准石青璇全权对接使团——这会让他们的合法空间进一步缩小但不会完全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夕阳正在把轩辕城染成一片浅金色。 青鸾从石青璇手边站起来飞到他书柜上方的空架子顶上蹲着，侧着头看着这个苍老的议会老人。 姬老抬头看了青鸾一眼，忽然用一种跟公事完全无关的语气说了一句题外话。 “我家那支血脉也有鸟的朋友。凤凰。只不过最后那只凤凰被神族从太虚天域打下来后埋在虚空裂谷古栈道边上成了刻字碑。你刚从那道裂谷过来的吧。石壁上那行字还在吗？” “在。”江寒说。“神农刻的“凤皇于此焚身助人族先辈渡劫。后人勿忘。”你祖先姬渊在下面刻了一句话。“必还”。” 姬老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将窗扇半掩，坐回书桌后。 “神兽同盟是你带回来的，神兽使者是你太太在百兽禁地用箫声和信任换来的。叛徒归墟的线索你也在追。 天障的结构神农点明了、姬渊的星图也托付给你了。我把手上所有已知的信息流和你对接完——接下来具体怎么打交给你。 我坐在这张桌子后处理了太久的公文。处理公文不能破天障。 你们该出去打的时候我会替你们照看后方。该遮的雨我这边撑着，你们在被雨淋到之前赶紧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