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地星发来的累积信件。 有的在一年之前，有的在几个月前，有的甚至在半个月前才刚刚发出。 但对他来说，是一口气砸到面前的全部现实。 第一封，是后土。 这位一向说话不多的女人，文字简洁克制。 她只是把过去半年里，周边远古文明的动向，时间线一样写了出来。 哪一天，牙狼族的狼骑试探性地冲撞边境雷达线。 哪一天，铁甲族的重装部队在荒原上架起投射器，对着华胥边境空放了一轮火雨。 哪一天，天族的大气生物在云层上空盘旋，以巨躯投下阴影，在边境城市上空绕了一圈后离去。 每一条，都附带着战损数据。 每一条后面，都有一句相同的备注。 “按你留下的命令，我们只是进行防御，收缩战线，并没有主动出击。” 张奕眼帘低垂，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蠢，知道没有张奕在，如果他们扩大战局，最终只会被人家吞噬殆尽。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因为愤怒，无法让人真正变得强大，反倒容易走向灭亡。 第二封信件，是萧烈的。 和后土不同，萧烈的信里多了几分情绪。 他详细描述了华胥国西北部几个小型城市的遭遇。那些城市本来已经纳入华胥防御圈，驻扎着的只是普通卫戍部队和少量异人。 开始只是补给车队失踪，后来是偏僻小镇被不明势力夜袭。 再后来，是某个城镇在夜里被牙狼族和泰坦族联合突袭，城墙上的防御塔被一拳轰塌，整个小城燃烧成一片火海。 死伤数字后面是一串冰冷的零。 萧烈写道，他曾经请求出击。 哪怕只是以异人部队为先遣，给敌人一点颜色。 但每一次，他想到的都是张奕临走前那句“守住，不要乱动”。 于是他憋着怒火没有动手。 “混沌，我知道你有安排。” “但兄弟们真的憋得难受。” “你不回来，我们就一直这么挨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混沌，你到底……还活着吗？” 光幕上的字体到最后都有些抖，张奕能够感受到，萧烈到最后认为他已经死了，甚至有些绝望。 张奕面无表情，继续查看后面的信件。 他内心有些愤怒，但他却知道，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当中，无法杜绝的必然。 第三封，是来自东海市的李广孝。 海上的局势更糟。 在发现张奕可能死在宇宙当中之后，曾经与他有过生死恩怨的泽畔之国，也蠢蠢欲动。 毕竟泽畔之国的三柱神之一，也算是间接死在了张奕的手里。 泽畔之国的舰队在边境线之外来回游弋，偶尔放出的海兽试探性冲击防线。 泽畔之国表面上还保持着某种礼貌，甚至还传来几封措辞客气的外交信。 可行动比语言诚实多了。 东海大区的防线拉得极长，天海市那些刚刚重建起来的海上浮岛，经常能看到远方海面上耸起的巨型影子。 “他们像鲨鱼闻到了血。” “我们现在每一天都在紧绷中度过。” “如果你还能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至少回一条消息，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第四封信件，则是邓神通的。 张奕看得认真了一下，他最为关心的当然是天海市的情况。 他的大本营，可不能出事。 城市建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那些从全国范围内聚拢来的人才，损失一个张奕都会不舒服。 邓神通了解张奕的性格，所以平日里和他说话直接，文字也一样。 长长的一串信。 一开始还算克制，只是客观描述局势，分析各大远古文明最近的动作频率，推算出他们的试探期差不多已经到头，很快就会有真正的大动作。 后来，他开始焦躁。 “你这次到底去哪了？” “你是不是又去搞什么大事情。” “行，你可以不说，我也懒得问。” “但你至少告诉我，你还在不在。” 再往后，文字里已经带上了火气。 “天海市不是你的玩具。” “你让我守，我就在这里撑着。” “可你要是死在外面了，起码给我们留一句遗言啊！” 最后一封只有短短的一行。 “张奕，你到底还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