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由白转粉，甜的让人窒息，不知何时弥漫四周，烘托当下热烈气氛。 蒲涯持握长枪，侧身攻后，颇为野蛮地朝着画皮鬼急刺。 枪法不易掌握，尤其是想兼顾攻击频率与持续性，需得使用者高度集中，全身心地投入到奋战之中。 好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对手的弱点。 越是不想被进攻的地方，就越是会引发他的斗志盎然。 而比斗志更加盎然的，无疑是长枪本身。 刺！掠！点！ 每次出招，均是力求深入贯通。 如果到了合适时机，就该前往天堂，享受抛弃一切后的躺平，慵懒舒适，以贤者姿态审视此生。 蒲涯不介意用自己的长枪，与对手共同登临极乐之地。 反观画皮鬼。 她则是几近癫狂，奋力反抗，扬起粗壮蛟尾，意图将侵略之人当场碾碎。 出乎意料的。 明明只是个弱小的人类！ 明明应该是个一挤就碎的脆弱躯干！ 为何每次明明看着这个可恶家伙的支离破碎，却又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以满怀热意的触感，证明着他还活着？ 蒲涯完全不知道疲惫，甚至不懂运用技巧，施展优雅枪法纵情涟漪，满脑子就像只知道两个词语，不顾一切地呈现生命原初的野性。 这两个词语，分别是…… 进攻！ 冲刺！ 你难道当真有什么独特的枪法癖好吗！ 说他野蛮吧…… 可蒲涯专门持枪攻击画皮鬼防御不到的身后死角。 这是画皮鬼从来没有经历过，专打后置身法的刁钻思路。 在她的死斗经历中，从未有过对手，胆敢进攻这块致命隐晦！ 偏偏这种狂妄无力的冒犯行为，又极其能引发画皮鬼的好胜心，与战斗激情。 别样的刺激与乐趣，点燃了她长久以来枯燥的心。 她用狂暴、扯着嗓子的尖叫，回应对手的进攻。 在愤怒之余，画皮鬼隐隐有了种念头，希望操练切磋，能维持的更久些。 这也是为何，她会陷入焦急与狂暴。 因为画皮鬼非常清楚，自己是在玩火自焚。 这是套自己无力反抗，终将毁灭其中的诡异枪法！ 该死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走这么不寻常的枪路啊！ 几百年前根本没人练这套啊！ 渐渐的，画皮鬼不再有力气尖叫。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已经通过大阵，搭建起了初步的蛟龙雏形。 再怎么不完善，这好歹也是蛟吧？ 为何自己的体力，反倒不如一个人类呢？ 难道真是枪法克制缘故，自己当真招架不了此枪真谛？ 画皮鬼心里委屈，迫切希望诉说出内心怨恨。 所以她开口了，说的内容是：“你、你……你从前面刺枪行不行？” “……” “先插个嘴，也行……” 蒲涯冷面道：“我不喜欢有人比武的时候说话。” 言辞交谈间，身法挪移，步伐变幻，枪势又转。 蒲涯捉住画皮鬼的应招失误，自侧身绕其身后。 这一下，防守大开。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枪刺无情，以画皮鬼惨呼为奏乐配响，再度深埋进不设防的弱点部位！ 画皮鬼吃痛，秉足气力，从灵魂根迸发认输的呐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长发飞扬，肆意凌乱，瞧得蒲涯心烦意乱。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如你所愿。” 枪身急掠，夹带卷起白芒溅射。 至此，他方才登临人中有枪，枪上生人的人枪合一大境界！ 纵是精神无比欢畅，便是天上真仙邀人品佳酿，大抵也不过如此。 便见得画皮鬼绵软地朝前扑倒，庞大蛟身一并松懈坍塌。 寸寸腐肉，崩裂剥离。 却是不知是否就此死于蒲涯的狂风暴雨般的枪刺之下。 …… 李露悠悠转醒。 周身温柔萦绕，入眼便是黄小皮怪异的神情。 说是无奈，又比无奈多了些厌恶。 说是厌恶，又比厌恶多了点羞愤。 总之，在李露的认知中，并不知道如此诸多复杂情绪，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哦，黄小皮不是人，是画皮鬼。 那没事了。 旋即，她骤然回想起当下处境，少见地焦急起来，意图从黄小皮怀中挣脱。 黄小皮撇嘴道：“搞那么大的献祭仪式，你就别折腾了，好好瘫着吧。” 她们二人正在地铁地下一层的进站口。 楼下，站台处。 闷声阵阵，痛呼惨叫接连不断。 然而这种痛呼惨叫，反倒是让人感觉兴奋，没有丝毫受难之意。 李露只觉得口干舌燥，赶忙问道：“蒲先生呢？蒲先生怎么样了？” 黄小皮翻着白眼：“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但听起来八成没问题……嗯，应该吧？” “应该吧？”李露先是恍惚愣神： “为什么要用不确定的口吻？他怎么驱魔，你不知道吗？” 黄小皮想了想：“我不太敢知道，因为我怕他把我也除了。” 正当此时。 痛呼乍停。 李露与黄小皮互相对视一眼，前者挣扎着从怀抱中离开。 如此凄惨的哀嚎反正不是来自于蒲涯。 至少目前来看，他还是没有伪音癖好，最多就是角色扮演。 这种痛呼乍停…… 分明是涌泉通透时候的顺畅，黄小皮有过笔仙经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又把灵体给…… “要下去看看吗？”李露不确定地问道。 “那……好吧？” 两人顺着楼梯，小心翼翼地贴墙前行。 怪异腥臭，刺鼻却不作呕，阵阵飘散难掩。 二女趴在楼梯口，探出脑袋，窥探蒲涯与画皮鬼的战后遗迹。 借由手电筒照亮出的微弱光源，遥望轨道之上。 只见得一道瘦高黑影，坐在庞大的肉团之上，脚边散落着十数只破碎的纸娃娃。 他像是沉思的长者，点起一根香烟，夹在指边。 烟火悠然。 虽不入口，但也意境十足。 见到李露与黄小皮探头，这道黑影随手撇掉香烟，冲她们招手：“完事。” 蒲涯说起话来颇为无力，肉眼可见的虚弱。 走得近些，还能瞧见他的衣服早就支离破碎，像是被某些硬物刮的稀碎，成了一条一条的，惨兮兮地挂在身上。 透过碎裂衣物。 蒲涯的肌肤更是受损严重，大量蹭伤泛着殷红血迹。 在他身下坐着的，可不就是与黑蛟合为一体的画皮鬼吗？ 黄小皮内心波澜激荡，震撼到无以复加。 真给他干掉了！？ 我们画皮鬼的族长，被不是正经驱魔的驱魔方式，干掉了。 “它……死了？” “还有口气，你要亲手报仇就来吧。”这话是对李露说的。 黄小皮还是心情复杂：“你怎么做到的，主人？” “不不不，现在请不要叫我主人，请叫我山神。” “山神？” 李露轻轻开口：“《列子》选文《愚公移山》写道，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 “里面的神仙，翻译出来就是山神。蒲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蒲涯爽朗笑道：“和文化人说话就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