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叛军开始和被困的八千官兵交涉。 得知刺史左昌贪污导致无兵可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众将心灰意冷，虽没有立刻投降，却都没了死战的念头。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陈宇已经没有继续留在凉州的必要，当即告别韩约，准备返回洛阳。 晌午，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时，金城方向竟杀来一队骑兵，领兵的正是老将盖勋。 面对数万叛军，人数虽只一千，却依然气势雄浑，义无反顾。 陈宇也暂缓了行程，跟随韩约观战。 战斗结果没有意外，盖勋兵败被俘。 然而当盖勋被带入叛军的中军大帐，让陈宇惊讶的一幕出现。 一众获胜的叛军将领，齐刷刷地跪在盖勋面前。 “末将韩约，参见盖老将军！” “末将北宫伯玉，参见盖老将军！” “末将李文侯，参见盖老将军！” “末将边允，参见盖老将军！” “末将......” ...... 盖勋喟然长叹。 “你们都是大好年华，怎么都走上这条路了呢！” 一一扶起叛将，老眼中隐有泪花。 “跟我回去吧，老夫以命担保，定要为你们洗脱罪名！” 韩约等人早已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言。 良久，坚定地摇头，韩约沉声道，“老将军，根据朝廷律法，我们都已犯下诛九族的大罪，回不了头了。” 另一人愤懑道，“老将军，若不是左昌那厮贪赃枉法，逼人太甚，我们也不会造反。但事已至此，断不能回头了。” “老将军，不如加入我们，当我们的首领，杀了左昌恶贼，咱们自立凉州！” “对对，老将军......” “都别说了！” 盖勋激动的满脸通红，怒道，“你们既不愿跟我回去，那也没什么好说了！让我背叛朝廷，断不可能！不如就杀了我吧！” “老将军！我们怎能杀您！”韩约大哭，“既然您不愿留下，这就送您出营，您的部下，愿意跟您走的，我们也不敢扣留。老将军，就此一别，您老保重！” “老将军保重！” 众叛将流泪，齐声恭送。 陈宇默默叹息，扶着盖勋，走出了叛军营帐。 盖勋属下，无一人叛留，全部跟随离营。 被围的八千官兵，全部卸甲投降。 漠漠黄土，瑟瑟枯槁。 层层铅云，萧萧北风。 陈宇跟盖勋领着残兵败将，打马离开。 身后远处，韩约等人领兵，列阵相送。 陈宇深吸口气，举手挥别。 就在这时，只见韩约抬首向天，嘶吼长啸。 “苍天已死！我，韩约，从今往后，改名韩遂！天不遂愿，我遂！叛了！” “叛了！” “叛了！......” 数万大军，齐声大吼，声裂云霄！ 陈宇大震。 韩遂！ 原来韩约就是未来的西北王，韩遂！ ...... 两天后，金城郡投降。 陈宇跟盖勋南撤途中收到消息，王国率领叛军攻破陇西郡城，刺史左昌已逃往凉州南部边缘小县，翼城。 至此，黄河以南，渭水以西，枹罕，金城，狄道，陇西等重要城池，全被叛军占领。 虽然知道历史上的凉州的确被叛军占领了，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事件发生，而且就是因为左昌，陈宇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其他人，都可以暂时不管，但是这个左昌，一定不能放过！ 不是为了凉州，也不是什么惩恶扬善，陈宇就是不爽！ 不出这口恶气，实在不舒服！ ...... 五天后。 一支六七百人的骑兵队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翼城。 为首老将，身材魁梧，头戴凤翅兜鍪，身披玄铁札甲，勒马停在城门之外，右手紧按腰间铁剑。 黝黑的脸面，满是沧桑，有惆怅，有怒容，神色复杂又肃穆。 老将身旁，一员少年小将，头戴兜鍪，身披战甲，手握黑铁长枪。 身材健硕欣长，脸面净白如玉，明明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没有同龄人的稚嫩之气，取而代之是锐利的眼神，坚强果毅。 一老一少，正是从金城战场撤回来的盖勋和陈宇。 “子虚兄弟，有件事，老夫要提醒你。”盖勋忽然道，“见到左昌，不能提你曾去叛军营中跟韩约喝酒叙旧的事。” 陈宇微微摇头，直到这时，盖勋依然没想直接拿下左昌。 “盖老将军，左昌贪污军饷，证据确凿，非得等到朝廷的旨意，你才动手吗？” 盖勋叹息，咬牙道，“擅自抓捕封疆大吏，形同造反，我也想将他立刻正法，可惜不能！” 陈宇冷哼道，“但他如果想嫁祸，先对我们动手呢？” 盖勋目光一亮，豁然道，“不杀就行！” …… “开城门！” 传讯兵大吼声中，大门缓缓打开。 “驾！” 陈宇和盖勋打马入城，直奔县衙。 “哈哈哈，盖老将军终于回来了！” 县衙内，得到消息的左昌快步迎出，满脸堆笑，热情地一把抓住盖勋的手臂。 “快快快，快请入内，我已让人备好酒席，为你接风！” 说着又看向陈宇，笑眯眯道，“陈军侯也辛苦了，快请一起入席！” 厅堂已经摆了几桌佳肴，盖勋和陈宇刚入内，左昌又向盖勋的几名亲兵笑道，“几位兄弟，外面侧厅也备了酒菜，请去吃喝吧。” 几名亲兵不为所动。 陈宇心中冷笑，左昌的心思，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跟盖勋使了个眼色，后者于是遣散了亲兵。 左昌大喜，更加热情地招呼，然而等到陈宇和盖勋一落座，忽然变脸喝道，“来人！把这两个临阵脱逃的败兵之将拿下！” 大厅两侧屏风后面，立刻冲出十几名刀斧手，气势汹汹地扑来。 陈宇早就在等他发难，左昌的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一跃而起，冲到对方身旁，右手操刀，左手也从衣袍中掏出了一张短弩。 锋利的箭头对准左昌，刀锋指着周围的刀斧手，冷笑道，“左大人，让他们退走，否则，我先射杀你。” 左昌大惊，慌忙挥退埋伏的刀斧手，细眼盯着弩箭，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巍巍道，“误会，误会，陈军侯，盖老将军，这都是误会！......” 陈宇没说话，只是将弩箭交给盖勋，捏了捏拳头，猛地砸向左昌，吼道，“我去你妈的误会！” ...... 公元184年末，中平元年，隆冬。 凉州刺史左昌平叛不利，贪污募兵巨资数千万，就地罢免，押往京都受审。 …… 离开翼城，沿着改向的渭水一路向南，经过天水，入散关，经五丈原，郿城，进入关中，再过长安，走崤函谷道，过函谷关。 年关将近，洛阳在望。 天公却不作美，降下鹅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