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的官契，范家掌柜的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却不知道疑惑从何而来。 仔仔细细的将官契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呕什么不妥。 其余剩下的掌柜大多数已经都当场签字落章，就连同为晋商掌柜的另外两人，也在仔细看过之后签了官契。 “范掌柜的，还有什么疑惑当场说出来便是。” 看着范家的掌柜迟迟不愿意落笔，张孝同心头微微一跳。 “这……” 看着知府大人的脸色，范家掌柜的心里那股不安更加强烈。 可眼前的官契上面，却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异端。 “无妨，若是范家掌柜还有疑虑，不签也罢，如今保定府的粮米也够了……” 张孝同不动声色的摆摆手，手下随从立刻上前，就要从范家掌柜的手中将官契拿走。 本来心中还有些疑惑的范家掌柜看到知府亲随上前，心中也是一慌。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内心的不安，伸手将官契给签了。 “大人莫怪，都是东家的买卖，小人也不敢大意啊。” 签了官契之后，范家掌柜赶紧对着张孝同拱手道。 张孝同看着众人都签了官契，这才松了口气、 “无妨，生意嘛，仔细一点总是没哟错的！” 张孝同乐呵呵的将官契收了起来，随即对着掌柜的说道：“那就有劳各位掌柜的派出伙计和知府衙役前去对货？” 官契签了，接下来就是确定没加粮米的数量了。 掌柜的们立刻派遣心腹跟着衙役前往歇马场，照着刚刚给张孝同的清单，开始点货。 知府衙门内其乐融融，各位掌柜的对着张孝同一顿接连不断的阿谀奉承。 就算不为了这一笔丰厚的生意，单单知府大人这个名头，就足够他们巴结的了。 张孝同这是陪着笑打哈哈，只是那眼神中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杀气。 足足两个多时辰，茶水都换了好几茬，对货的伙计和衙役这才回来复命。 歇马场的粮米数目和之前交给张孝同的一样。 “各位，既然数目对上了，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点清银子了！” 随着张孝同的话落下，一箱箱银子被知府衙门的衙役从后衙抬了出来。 木箱打开，一锭锭银子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众位掌柜的看到银子的那一刻，这才彻底的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齐家粮行，入糙米两万石（3钱），精米五千石（5钱），付银八千五百两！” 保定府库官吏拿着账目，高声喊道。 齐家掌柜的满脸对消的上前，正要接过银子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 “八千五百两？！” 其他掌柜的也是一脸的蒙圈。 他们既然能当上掌柜的，心算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两万石糙米，按照现在保定府的粮价来算，都足足有六万两。 更别说齐家还送来了五千石的精米，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八千多啊！ “张大人，算错了吧，小人一共送来……” 齐家掌柜的脸色一黑，随后没有去接银子，反而转身拱手看向张孝同。 “何处错了，齐掌柜直说无妨！” 张孝同老神自在的拿起茶盏，轻描淡写的问到。 “按照市价，我运来的粮米在九万两白银左右，为何到了此时，却只有八千多？” 齐掌柜的沉声回道。 其他的掌柜也是互相之间窃窃私语，而范家掌柜的似乎明白了过来，赶紧给门外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转身离开了知府衙门，直奔保定府的街市而去。 “是按照市价，只是咱们说的明白，是按照我保定府的市价来收的。” 张孝同说完，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看到知府大人招手，立刻有衙役躬身进来。 “来，告诉各位掌柜的，如今保定府的粮价如何？”张孝同摆手道。 小厮躬手，大声道：“截止目前，保定府内糙米市价三三百文一石，精米五百文一石！” 轰！ 小厮的话好像一颗巨石落入湖面，知府衙门瞬间炸开了。 “什么？不可能？！” “刚刚对货的伙计回来还说，糙米三两银子一石，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怎么会变成这样？” 众掌柜瞬间变了脸色，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少赚了十倍还多！ 张孝同看着吵吵嚷嚷的场面，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各位，大家都是各个粮行的掌柜，自然明白这市面上银比铜贵的道理。” “保定府市面上是以铜钱结算，本大人知道你们大冬天的将粮米运来不容易，衙门特意用银子结算，也算是本大人对各位的一番心意！” 说起场面话来，谁还能比得过做官的？！ 张孝同的话，说的几乎滴水不漏！ 而说话的这段功夫，各家掌柜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也都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和之前张孝同说的一模一样。 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保定府的粮米价格下落了足足十倍！！ 能当上掌柜的，自然不是蠢货。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那既然如此，我不卖了！” 齐家掌柜的也是个有脾气的，看着张孝同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他直接一咬牙说道。 “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宁愿运回去，也不卖了！” 晋商三大掌柜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张孝同。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北地年前大旱，如今有遭逢雪灾，粮米就是救命稻草！ 如今这根救命稻草还在他们手中，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能沉得住气了！ “不卖？” 张孝同脸上的淡然逐渐变成了冷笑，缓缓起身的他，随手拿过刚刚众位掌柜签过的官契。 “咱们有言在先，谁若是违约，可要赔偿五成货银的！” 在场的人全都脸黑了，敢情人家就在这里挖坑等他们呢！ 众人都不说话了，眼巴巴的看着张孝同手中的官契。 这可不是一般的契约，若是敢毁约，不说他们身后的势力能不能扛得住，首先他们能不能走出保定府都是个未知数！ 这狗官，好阴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