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青草，可以用晶莹剔透的来形容，翠玉一般的绿叶上，徘徊着几颗透明的水珍珠。 这是多么肥美的草地啊！ 可这周围的景象，唯有这片草地还属于人的认知范围内。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让人惊讶、恐惧、疯狂。 深蓝色的镜面，宛如天空一般顶吊在上方。 前提是，分得清哪是上方。 因为这里没有平坦的地方。 地面尖锐的隆起，像巨石一般竦峙，像丛林一般密集。 紧接着土地的周围，就是相反大小的凹陷。 而这些拐弯曲折的土地上，长着只有平坦的地面才能生长的巨树。 这些巨树的生长方向也十分诡异，明明水缸般粗壮的树身，却如手指一样灵活地弯折。 树枝的分叉位置，仿佛遵从着某种诡异的规律，复杂晦涩却颇具有诱惑，指引着人不自觉地靠近。 或许也有它散发那摄人心魄的气味有关，像是毒气般让人理智尽失。 寂静的荒野中，到处都是阴影，而阴影之中有无数触角和眼在四处寻摸。 这样看来，唯有覆在荆棘上的翠绿青草，还能让人感到一丝希望。 就像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美好。 这里是万方源界的一角，柳家将其命名为——黑渊山脉。 不幸的是，任家的两位长者，就降落在这里。 “这似乎与记载的，不相符合啊？” 任长青苦笑，他的香木身躯，覆盖了一层黑色荆棘藤蔓，若不是哥哥常常给自己清理，恐怕现在动都动不得了。 “大哥，我还是担心柳伢子之前那身上的东西。” “那是恶界深处才有的东西，”任长青低声说道：“我曾在熊大哥的身上见到过。” “他那次回到军营中，可是过了三道坎儿，最后活生生地用高温的圣力洗了两次澡，才回到了天界。” “嗯。”任长白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少，他的泥土身躯也覆盖了一层渐渐的灰色。 身体在时间和空间中不断磨损，他们只得就地取材，灰色的土地和黑色的荆棘树木，都是他们身体的新材料。 可喜的是，这些材料的加入，让他们的身体更加坚韧了，可精神多少受了些影响，毕竟这是属于异世界的材料。 “大哥，你别老嗯嗯的，给点回话啊。”任长青的话痨似乎更严重了。 对他来说，在这里不断说话才能保持自己的理智与基本判断。 而对于任长白，不说话则是最佳选择，这里没有日出日落，他估摸不出天数。 只知道前段时间，他看到了弟弟的死前幻象，那一次，他说了很多话。 直到被一道惊雷劈开了自己肩膀上的岩石，任长白才如梦初醒。 醒来之后，发现任长青也在自己周围睡着。 这里太凶险了，跟传闻中的大不一样！ 在任家的记载中，万方源界是天界的一个复制，天地之间拥有着最庞大、最本源的圣道气息。 圣力是圣气的凝结，而天界的圣气是有总量的，一旦有生灵多占一份，就会有生灵少占一份。 远古时期，初天帝忽然如神般降临天界，不仅靠的是当时最先进的圣力用法，更靠的是他一人的圣力。 世间圣气若为十，天帝独占其六七。 在一些大型家族知道这件事之后，便对反抗天帝与十古氏彻底绝望。 而之后，要么成为天帝死忠、十古氏的麾下；要么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渐渐销声匿迹。 要么殊死一搏，变成十古氏脚下枯骨；要么收齿伏爪，将野心潜藏，令后人等待那个机会。 任家刚开始时，便是第四种家族。 他们最初，是想要通过柳家人，拿到通往万方源界的钥匙，从而得到总数多过天帝的圣气，战而胜之。 有一位先祖曾用某种方法看到万方源界的一角，他记录下了那里的壮美景象、锦绣山河，好让任家的后人持续不断地加强去万方源界的野心。 但随着时代更迭，初心易帜，柳家的好意让任家子弟一代一代渐渐往第一种靠拢。 最初的目标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到达目标的手段。 之后，任家的心愿，就仅仅是去往万方源界，去往他们心中那无缺的圣地而已。 任长白人虽然老实，但并不笨，他知道祖先为了让后人刻骨铭心，对万方源界绝对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但这差距也太大了，这里哪里是什么无上的圣地，简直就是理智的深渊！ 当年偷偷摸摸跟着去了恶界，只感觉不适应。 头晕、恶心、干呕等症状，持续了一个月才有所好转。 那时是坚定的毅力支持着自己，为了天国建筑的吐故纳新，他必须吸收恶界建筑技术的可取之处。 而这里，没有环伺的敌人，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也没有头晕等生理不适，却让任长白充满了恐惧。 它对心理的折磨，远胜肉体。 若说地界是天界的反面，那这里更像是天界的深处。 这是比极北之黑洞——大深渊还要残酷的环境。 远处，黑色硬土又开始渗出红色粘液，暗红色如巨兽一般伏在大地上。 任长白低头看着自己手臂，果然，自己也开始渗出红色液体了。 它滴在地上，开始向任长白的右边流去，那里明明是个上坡，红色液体却像是顺流而下一样快速流淌。 抬头看着泛红的大地，任长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红色液体像是癣一般，生长不尽，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渗出一些，随后前往同一个方向。 会像是一个刷子，刷去他们留下的痕迹，所以得到的经验无法记载在地上或树上。 而且在这里，天界镯似乎不能用，这给二老的研究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对这些的研究，只能从零开始。 “大哥，我闻到了新鲜的气息。” 任长青的嘴还没闭上，任长白也懒得理他。 因为这几天，任长青常常发癔症，上一次他说他看到了蓝色的蘑菇，长着尖牙利爪，还穿着一双红色的布鞋！ 说完这些，他木制的身体便渗出树脂，随后倒在任长白身上。 “哥，是天界的气息，我好想它。” 任长青喃喃低语，他想家了。 “这不是天界，别做梦了，好好躺着吧。”任长白抓起一些黏稠红液，放在早就折叠好的环形黑色荆棘上。 “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就绝不能反悔。” 那些液体依然在挪动，它们能渗入土地，但不能进入植物。 所以任长白用黑色荆棘做了一个环，想留住这个黏稠红液，不让其流走。 “真的！大哥，我出去看看。”任长青坐了起来，往洞外爬去。 他的腿脚还不方便，这个世界的植物没这么好掌控。 这里圣气旺盛，就连植物的活力也远胜天界，任长青只能慢慢来。 若是急功近利，任长青反而会被这里的植物反噬，这也就是为什么任长青的话痨更严重了 他需要说话来保持自己的理智，或者说是个性，让自己与无法发声的植物不同。 在这里，圣力的释放运转要比天国要难数倍，因为空气中的圣力更加浓稠。 这就像同样是在游泳，在水里游，和在胶水里游是不一样的。 任长白抓住弟弟的脚，就要把他拽回来。 “别发癔症了，好好在这待着，咱们的时间不多。”任长白难得地说出了长句子。 “大哥，是你管得太死了。”任长青回身踢掉哥哥的手，但任长白又抓住了另一条腿。 逐渐发力，以大地为根基的任长白，力量绝非任长青可以比拟的。 “你不觉得，这些幻象，都是这里神明的恩赐吗？”任长青的脸色忽然多了一丝诡异的僵硬笑容。 “哪有什么神明？”任长白牢牢抓住弟弟的腿，绝不放开。 “天国是有神明的，天帝就是神明，那么这里既然是天界的复制，那也应该有神明才对。” “我想，我看到的那些看似幻象的生物才是真实，而我们存在的地方，才是虚妄。” “既然神明活在真实中，那我们也应该破除虚妄！” “你疯了！”任长白低吼，他不敢大声喊叫，因为他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怪异低鸣，像是在应和弟弟的话语。 “大哥，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不就是为了探清真实吗？”任长白的面部有些扭曲，但言语却清晰无比。 “既然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那我说得便不是疯话，它很有可能是真相的一部分。” “我闻到奇异圣力的气息了，大哥，让我出去！”任长白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脚在四处乱踢。 嘁！任长白丢下黑色荆棘环，用两只手抓住任长白的腿。 已经顾不得实验了，弟弟的安全最重要！ “两位爷爷，您二位怎么降落在这个地方了？” 任长白脑袋嗡的一声震，差点松开手。 二人同时抬起头，便看到了柳涯心伫立在洞口，他笑着向这里看来。 在昏暗无光的背景下，柳涯心的身影就像是天上投下的救赎。 “柳伢子？”任长青先开口了，他的面容忽然正常了，只是惊讶道：“你怎么来的？” 柳涯心一愣，怎么来的？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就是我家的后院啊？我回个家而已，这让我怎么回答？ “开……开个门就回来了呗？”柳涯心说得很小声，他觉得自己的答案并不能让二老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