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位置越发往北，雪已经厚到了马腿根，幸好北城门外一直有人打扫。 此时他们已经把阳气风灯给熄灭了，根据罗义东所说，城内要比城外温暖一些。 厚厚的石墙上，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密布，柳涯心总感觉这城墙随时会被冻裂。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陈家的城门城墙均是木制，恐怕那也不是普通的木头。 柳涯心竟没看出来特殊之处，可能只是陈家用秘法炮制的，并不是未知的植物。 既然一个不大不小的世家都能用特殊的木头来构筑重要的防线，为什么诺大的北城却只能用危险的石头筑墙。 “是生人呢！”五六个门卫穿着厚实的皮毛，蜷缩身体，交头接耳地打量着柳涯心等人。 柳涯心将金色胸针有意无意地露出给门卫。 驾着血顶马，柳涯心昂首阔步地慢慢走进城内。 有年轻人欲要阻拦，老练的门卫急忙拦住。 “那是高级的商人勋章呋！你得罪不起！” “有多高级呋？我咋没见过？” “我十年前见过，那是魏家的家主佩戴的呋！” “啊？”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年轻的门卫缩了下脖子，咽下嘴里冰凉的口水，急忙坐回原来的位置。 柳涯心三人就这样进了城，没有一丝阻拦。 街上行人稀疏，多是从门口进来的卖柴人，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少爷，北城我们是进来了，可我们怎么找古沐呢？”柳古珊提出一个问题，她的眼里只有少爷。 “不急，古云，你先找一块僻静的地方。”柳涯心坐在马上，环视着周围这个全新的环境。 这是他没来过的、全新的地方，像这样的冒险一直是柳涯心的梦想。 柳古云合手道：“是，少爷！” “那我呢？少爷？”柳古珊急忙问道。 “你？你就跟着我吧。”柳涯心看了她一眼。 柳涯心发现城内并不比城外暖和，每家每户闭门闭窗，没有一丝裂缝。 说好的热情呢？柳涯心觉得这北城人与听人们说的不太一样。 大吸一口冷气，柳涯心抬头看看天，从灰蒙蒙的叠层云中看出古阳即将下沉，心里依然有了答案。 即将进入一天之中，气温最低的时刻，那时无论多么热情的人，也会自然地畏惧严寒。 恰好柳涯心的右手边就是旅馆，也是时候找个地方休息了。 “古珊，气温愈发变低，咱就在这歇息吧？”柳涯心回头看向柳古珊，边问边下马，并没有给柳古珊反对的机会。 “谨遵少爷之意。”柳古珊并不想反对，同样翻身，将马拴在一旁的木垛上。 这些北域的生物都有过冬的法子，十之八九都能在严寒中存活。 二人进了屋子，门框上传出清脆的铃铛声，正在提醒着老板来客人了。 “欢迎呋。”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内传出，声音低沉且颤抖。 屋内的气温确实高了一点，但依然冷得彻骨。 旁边有点燃的热炭，但又能提高多少温度呢？ 柳涯心走到柜台前，才看见柜台后的老板。 躺在一张足以支撑全身的长椅上，身上至少盖了五张毛毯，帽子、围巾、耳捂，一应俱全，全身只有眼睛是往外露着的。 看起来似乎与那些郊外的人没什么区别嘛！柳涯心心里暗笑。 “两天两晚，一间高级套房！”柳涯心知道北域人的习惯，所以他也不想说长句子。 “二楼左转右手第三间呋，三枚银子。”老板的声音从层层的毛毯中传出来。 “谢谢，别找了。”柳涯心码了五个银子在柜台上，转身上了左手边的楼梯。 柳古珊跟着柳涯心，寸步不离。 进了房间，这里有一些热炭在炭炉中，像是免费附送的。 “古珊，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柳涯心忽然出口说道。 “少爷请说，在下万死不辞！”柳古珊喜在心中，急忙回应。 “拿着这个。”柳涯心递给柳古珊一个木制滑盖式的长盒子。 “这是？”柳古珊接过来，有些不解。 “去找古云，一起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柳涯心认真的说道：“最好是城市的上风口，将里面的东西撒向空中，撒得越高越好，风吹得越远越好，只要古沐还在北城，他一定会来找你们。” “是！少爷！”柳古珊小心地将盒子保管好，向柳涯心行礼拜别后，迅速行动了起来。 柳涯心看着房门关闭，又转头看向炭炉，双指轻捻，捻出一撮灰，搓成丸状灰球。 轻轻一弹，灰球被弹进炭炉内，呼的一声，炭炉被点燃。 行了，让我看看这个箱子里面有什么～柳涯心笑着，从手镯中掏出从罗义东那里买的钥匙，还有在圣斗场购得的那个水晶天使。 紧张、刺激，柳涯心的心脏砰砰跳着。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柳涯心心里不自觉的想到。 上次开这种宝箱至少是十几年前了，但第一次开箱子的紧张刺激，自己依然记得。 父亲将一块水晶推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这种天使状的水晶，其实是一种天然胚芽。 孕育圣宝的胚芽！ 而这钥匙，则是唯一可以打开胚芽的工具。 那时自己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片状圣宝，含在嘴里可以提高想象力，甚至可以具体化想象中的物品！ 这是真正的改变规则之物，是最不讲道理的奇异存在。 之后自己又打开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效果！ 与其说每一次都是惊喜，更不如说，这些水晶、圣宝本身就是奇迹！ 只能感叹此为天工造物！如果说柳家是制造诸家的价值取向，那圣宝就是柳家的发展方向！ 这次又能开出来什么呢？柳涯心抑制不住内心的笑意，或许是兴奋，或许是寒冷，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柳涯心只能用左手握住右手，才能止住右手的颤抖。 根据祖先留下来的资料，水晶天使的精致度越高，可以波动的天地圣力就越高，改变的规则也就越多。 先是用钥匙轻点天使的头部三下，再轻点天使的右脚三下，最后再点天使的左脚三下。 “伟大的无上天帝，您的仆人忠实的邀请您同他一起打开您的藏品，它将永远归属于您！请让您的仆从柳氏实行他需行的义务！”柳涯心嘴里念念有词，但祈祷词却有点生硬。 这是必要的步骤，因为在十古氏的价值观中，这天界的一切都是天帝的物品，而十古氏只是代管，而柳家就相当于仓管，即使是尚未发掘的圣宝也是天帝的已有之物。 父亲是这么教的，柳涯心不是没怀疑过，天帝的耳朵有这么灵吗？ 所以他在打开类似的胚芽时，曾经不止一次地试过不念祈祷词。 但都失败了。 所以柳涯心只能乖乖听话地念祷告词。 幸好祷告词并不是死板的，只要表达类似的意思即可。 只要有心，再笨的嘴也能透露出诚意。 柳涯心虔诚的重复念完三句，握紧钥匙，将手高高抬起，迅速下落，钥匙尖直冲天使的头部而去！ 哗啦——！ 钥匙和水晶同时爆开，一些碴子飞溅，割破了柳涯心的手和脸，柳涯心早已闭上眼睛，他不是没在这上面吃过亏，与圣宝相比，这些伤不值一提。 叮铃铃铃—— 清脆的铃铛响，柳涯心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这是天宝已出的声音！ 柳涯心看到一个长玉板，直立地贮在桌子上，整块玉身略微弯曲。 “玉笏？”柳涯心面露喜色，这种圣宝形状本身就是一种极简洁的造型，正好适合柳涯心的审美。 柳涯心一把抓住玉板，这里没有别人，右手将黑色圣力注入其中。 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柳涯心也知道，自己这手上的黑色恶心之物一定是圣力。 而柳涯心更加相信，圣宝远比任何人都具有灵性，绝不会将圣力认错！ 玉板忽放金光，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柳涯心急忙用左手捂住眼睛。 一股暖流从柳涯心的右手传出，一直传到柳涯心的脑子里。 “这是！”柳涯心一瞬间明白了这玉笏的用处。 这玉笏居然可以直通天意，暂时性地获得天赐！ 太强大了吧！柳涯心愣住了，他要实验一下。 用小刀轻轻刮开手指，疼得柳涯心直咧嘴，头皮发麻。 以血为墨，在玉笏上书写“无痛之躯”。 再次注入黑色圣力，柳涯心祈祷道：“伟大尊敬的天帝，谦卑的仆从已为你找到传达您旨意之物，请您赐予您的仆从以旨意！” 忽然一道光芒从玉笏中盛放，直照柳涯心的身体，从上到下照过一遍，柳涯心感觉手指的痛意已经消失。 但这并不足以显示这身体的强大，笑意止不住，柳涯心忽然胆大了起来。 左手抓住右手的小指，心下一横，猛地往后一掰。 柳涯心只觉得腰间一麻，但手上并没有感觉痛意。 这就是无痛之躯吗？这只是这玉笏百般效果中，最一般的一个。 柳涯心心满意足，要把这玉笏收进镯子中，但他发现了副作用。 自己整个手都用不上力了，像是一个死物，耷拉在自己小臂上。 甩了甩小手，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有些好玩，像极了小时候在书上看的风车。 圣宝不是万能的，每一个圣宝都有着不同的副作用，甚至同一个圣宝的副作用都各不相同。 至于触发的区别在哪，柳家研究了几百代也没有研究出来。 就像那个提高想象力的圣宝，副作用就是变得格格不入，周围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鄙视、讨厌这个使用者，包括使用者最亲近的人，一直从开始使用，持续到使用后十分钟。 神奇！柳涯心太高兴了！圣宝简直就是神话中的物品，作用与副作用完全不可琢磨，一点研究的思路都没有！ 这看似是坏事，但对于一个勇于进取的人来说，这无疑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有一个奋斗且不急迫的目标，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