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轮转之季，凉寒愈深时节。 树上的叶片几乎掉光，剩下的枯瘪残绿树叶也是摇摇欲落。 柳涯心深吸一口凉气，不仅丝毫没感到冷意，甚至有些暖和。 段三爷的圣火之道，让柳涯心的血也是沸腾的。 手指搅拌着凉凉的秋水池子，柳涯心蹲在这里，发呆许久。 柳古云、柳古珊站在柳涯心的后面。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柳涯心甩甩手指头，回身问道。 “少爷，都办好了。”柳古珊平静地回答，就像水面一样。 “那什么时候开始？”柳涯心低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 柳问枫说踩在上面很舒服，可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都等着少爷呢，随时可以开始。”柳古云立刻接话，他早就等待这少爷的问询。 “那就现在吧！”“是，少爷！” …… 柳古云推开书堂的四扇大门。 柳涯心率先踏出门槛，脚下是一条红地毯，直通对面的场馆。 那是姚家的地产，为租出更高的价格，便盖出了富丽堂皇的场馆。 几乎仁城所有大型赛事，都在这里举办，姚家也是因此而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说，这个场馆是姚家一半的收入来源。 区域赛原本不算大赛，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即可，甚至在书堂内就可以举办。 可柳涯心亲自来此，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少爷亲临的比赛，必须有一个和他身份相衬的场所。 柳涯心率先出门后，便站定在那里，后面诸人不敢出门。 “这赛场倒是离书堂很近啊。”柳涯心回头笑道。 “是。”柳问枫点点头：“毕竟仁城的中心区，原本就不算大，就算最远，大概也就三十分钟的车程。” “我曾听闻你们书堂过得不好，由此看来，那人是在说谎。”柳涯心微笑着，似有所指。 “书堂确不如其他支流，但也从不甘于平俗。”柳问枫何等老辣，一眼便听出柳涯心的意思。 “行了，你们表现如何，我心里自然有数。”柳涯心白了柳问枫一眼，柳问枫一言不发，只得苦笑。 自从上次少爷一怒之后，柳问枫就如同一个布偶娃娃，任凭奚落处置。 “走吧！”柳涯心右脚迈出，径直向场馆走去。 路刚走几步，柳涯心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柳少爷！慢着！慢着！” 柳涯心停住了脚步，往四周看去，都是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看着柳涯心的眼神，宛如群蚁盯着蜜糖，声音也是嘈杂无序，但在他面前无人敢吵闹。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柳涯心转身问道。 “没有，少爷。”众人摇头。 “我听到了就行。”柳涯心又环视一圈。 “柳少爷等等！” 这一次，柳涯心终于锁定了位置，在右后方！ 只见有几个衣衫破落的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失足跌倒在了柳涯心的脚旁。 柳涯心蹲下去，刚要将他扶起来，就听到后面不知何人说道：“少爷小心！此人浑身污泥，身上口袋众多，可能心有不轨！” 柳涯心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就搭在了一人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道：“哪这么多心怀不轨的人？” 那人被扶起后，看清楚柳涯心的模样，又急忙跪下道：“流亡人陆岩，拜见柳少爷！” “你叫住我，所为何事？”柳涯心点点头，拍去他身上的灰土问道。 此时，陆岩的同伴都站起来了，看那落魄样子，大致也是无姓人或者流亡人。 恐怕支付了不少钱才能进到这仁城最内部吧！柳涯心的内心生了恻隐之心。 “少爷，请一定要允许我们参加这次的仁城天宝大赛！”陆岩跪着说道。 后面几人也跟着跪下去，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硬。 周围人一阵唏嘘之声，交头接耳地讽刺着这些人。 “之前比赛你们不参加，这个时候倒是会跪在大少爷面前，道德绑架他！” “这是犯罪！居心叵测！” “快通知衙差，拘捕他们！” “他们肯定是偷偷进来的，必须严查！” 柳涯心不知道这个场合该说什么，他还缺乏历练。 “不行！”柳问枫立马站到柳涯心的身前，将大少爷护在身后，语气严厉尖锐。 “现在的十六支队伍，都是从数以千计的东域家族中，层层筛选出来的。” “别说你们是流亡人，就是大型家族，也没法中途插队，更没法在这里撒野！”柳问枫一招手，人群中便挤出几名大汉。 这是柳问枫雇的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人，一般是按日拿钱，仁城以此为生的家族也不少。 战场上赚的钱虽然多，但牺牲也大，不稳定。 一般的武道家族就以安保、护镖工作为生。 眼看着陆岩要被抬出去，柳涯心忽然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希冀和绝望。 “等等！”他忽然出声道。 但那几个大汉并没有停住脚步，因为他们拿的是柳问枫的钱。 柳问枫一招手，那几个大汉才住手，有几个已经钳住了他们这些流亡人的胳膊，恍若罪犯。 “你们的作品，先让我看看吧，若是无法让我满意，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柳涯心神情严肃地说道。 “少爷，这样对其他家族，不太公平……”柳问枫出言提醒道。 “不公平吗？”柳涯心转头问向柳问枫：“能让我满意的，一定能进天国大赛。” “现在他们只是想进区域赛，却被我用天国大赛的门槛拦住，我觉得还算公平。”柳涯心说道。 柳问枫有些着急，他觉得少爷年龄还小，有些事不懂。 “这样吧，我们先比一场！”柳涯心忽然说道：“拿羽具来！” 一听这话，柳古云急忙掏出一件羽具，递给柳涯心。 那是一个盒子，外表质朴无华，就像小孩子用来小心翼翼地藏起宝贝的盒子。 柳涯心食指一敲，笑意更盛，他已经知道这盒子的秘密。 这一个小盒子，确实是用来装宝物的，原理与天界镯无异。 它的优点与大多数羽具一样——性价比高，至少在低阶天使面前如此。 它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普通人也可以用。 在平常就可以请天使注入一些圣力储存，紧急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圣力取用。 毕竟取用所需的圣力量对于低级的天使来说还是有些多的。 天宝也有储存圣力的技术，可因为天宝本身维持运作的需要和专利技术的成本，让这种设计始终不能化作民用。 而羽具，则用一种出奇制胜的方法克服了设计的问题。 那就是抛却天宝本身的存在，另外设计一件不需要用圣力来维持日常运作的天宝。 羽具，就此诞生。 让天宝，不再是天宝。 柳涯心连广告词都替陶家想好了——你的下一个天宝，又何必是天宝。 “这种东西的制作原理，大概能入全国大赛。”柳涯心如此说道，以此来说明他对羽具的肯定。 这话不仅仅说给陆岩听，更是说给柳问枫听。 因为柳涯心要给书堂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让书堂去办这件事情——让陶家的羽具，合理地出现在全国大赛中。 “所以，若是低于这个水准，你们就不要入场了。” 说完，柳涯心抬起头，看着陆岩的反应。 但陆岩显然没有接茬，因为他不知道这个盒子的奥妙所在。 不过，陆岩也有自己的信心！ 腾的一声，火焰从陆岩的手里冒出。 “少爷小心！”一眨眼的工夫，柳古云就站在了柳涯心的面前，与陆岩的距离不过两拃长。 如果陆岩有什么非分之想，只需一瞬，柳古云便可以出手将其击倒。 陆岩没说话，从兜里倒出一包纸，倒入手中，一霎时火星四放。 “炼金术？”柳涯心皱着眉头。 炼金术，多么久远的名字！这门技艺，似乎几万年都没有大跨度的发展了吧。 至于没落的原因，柳家的先祖们也总结过，归根结底，是因为炼金术这门技艺，投入高、盈利少，所以少有家族愿意钻研此道。 花费高、收益低，而柳家所提供的补贴也少。 当然，柳家会扶持、鼓励一些几近失传的技艺的传承、发展和革新，为此也提供了一系列的长远计划。 但炼金这门技艺，却一直维持在半死不活、犹如鸡肋的尴尬地步。 虽放弃学习炼金的人越来越多，但远没有到接近失传的地步。 还是有一批人，在努力钻研着炼金一道。 可是这些人，却总是拿不出亮眼的成果。 柳家先贤们曾考虑过，是不是因为没有天才的出现。 所以他们也试图提高炼金家族的补贴金额，以拉拢更多家族进入，出现一个领军的人物。 但每次都浅尝辄止，因为那些炼金的家族，少有让柳家满意的成品出现。 柳涯心仔细端详着陆岩，莫非这就是炼金一道的领军人？ “大少爷，长久以来，火都被单独当做一个元素，认为火的实质是一种微粒。”陆岩自顾自地说道。 他没注意到柳涯心双目之间的盼望，他根本不敢抬头。 “而我认为成火的原因是，燃素。” 柳涯心忽然瞪大了眼睛，心中激起波澜，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结论，若被证实，绝对可以进入全国大赛！ 难道炼金一道，真的出了中兴之主？ “少爷，燃素无处不在，包含于万物之中。” “有生命的物体因含有燃素而富有生机，无生命的物体因含有燃素而能够发生燃烧。” “燃素是万物的固有性质，物体失去燃素而变成死灰烬，灰烬获得燃素，物体就会复活。” “先别说这么多理论，”柳涯心打断了他的话：“让我看看你的实验。” 纯理论，在柳家是站不住脚的，必须拿出相应的成果。 “是，少爷。”陆岩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公平秤。 “少爷请看。”他手里捧着的是一抔沙土。 陆岩用圣力将它撑开，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墙。 “少爷，这是一个完全中空的球，里面空无一物。” “不，它……”柳涯心先是打断，后沉吟一会，抬头说道：“算了，没什么你接着说。” 陆岩心头一慌，担心自己说错了。 “少爷，若是我说错了，您可一定要说出来！” “没什么，你继续做。”柳涯心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少爷。”陆岩另一只手又举起来，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密闭空间。 但右手的空心球里面，多了一棵小草。 “少爷请看！”陆岩双手猛抖几下，那颗小草瞬间被点燃，而另一个空罐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你想证明什么？”柳涯心觉得这个实验很无聊。 “少爷，草中含有燃素，所以它能被点燃，而空气中什么都没有，没法被点燃。” “可笑！”柳问枫嗤笑一声，右手轻抬，小小的火焰便在他右手上跳舞。 柳问枫那手里飘忽不定的火焰，在他看来就是燃烧空气的证明！ 反倒是柳涯心抬头望天，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敢问书堂堂主，”陆岩毫不退让，哪怕是面对柳问枫。 “你的圣力，是否正在被消耗？答案是肯定的！” “之所以有火焰，是因为你的圣力，含有燃素！” “当你没有圣力的时候，燃素被耗尽，自然火也会灭了。” 柳问枫一听这话，紧皱眉头，手上的火焰也被悄悄攥灭。 “我觉得，”柳涯心忽然出声道：“关于燃素的解释，太粗糙了，有些强词夺理。” 一听这话，陆岩的心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不怕燃素论是错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真理不是直行道，它是布满岔路的迷宫。 他是害怕从此大少爷对炼金一道失望透顶，认为炼金一道都是夸夸其谈之辈。 “但是，”柳涯心话锋一转，又说道：“已经足够入场了。” “炼金一门，总算拿出了些东西。” “希望你们还有底牌，这个燃素论，还不错，可千万别是你们的唯一的成果。” “放心，少爷！”陆岩手放到心脏的部位，发誓道：“我将把炼金一道沉寂了三万年的积淀，全部呈现给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