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王晨看待王天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他不知道自己这位老爸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的。 如果当初王天霖选择按照爷爷所说的去做改变，那他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去了凰北市。 而他面对的也应该是两种结局。 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在了凰北市。 如果他飞黄腾达，现在的王家，现在的王晨恐怕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而如果他一早就死了，那现在恐怕桃源村就不会有王家，也不会有王晨。 所以论及这一点，王晨觉着王天霖的选择是对的。 可是，爷爷特意的安排总归是有道理的。 王天霖没有遵从爷爷的意愿，没有帮爷爷了却心中的往事，这绝对算得上是不孝。 一时之间，王晨难以决断这到底谁对谁错。 同时，也对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产生了几分质疑。 为了王家血脉的延续，他似乎也不该去凰北市参加什么宴会。 可是，这也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愿啊，若他也不去的话，那这岂不是就成了爷爷心中永远都画不上的句号了？ 王晨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混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他，只是低头闷沉沉的抽起了香烟来。 看着他面色复杂，王天霖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问起关于你爷爷的事情呢？” 王晨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而是稍作停顿后又问道：“除了你刚刚说的这些，对我爷爷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王天霖怅然一笑：“我对他更多的就是排斥，这一点其实不光我和你爷爷明白，就连你奶奶当年都说我们今生是父子，上辈子是冤家。 不过上辈子到底我和你爷爷谁亏欠了谁，这就无从得知了，但你奶奶说，若没有上辈子的恩怨，我们爷俩不可能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各种较劲。” “见第一面开始？怎么？你出生的时候我爷爷就看你不顺眼啊？”王晨笑道。 王天霖说道：“我出生那天是你太爷爷的忌日，你爷爷说老子忌日儿子生日，所以我肯定是个讨债鬼转世的。” 噗嗤！ 王晨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我听杨老师说，我爷爷是逃荒过来的，他没有给我说过我太爷爷那边的事情，我爷爷跟你讲过吗？” 王天霖想了想：“讲的不多，印象中每次都是你爷爷喝多了的时候才会提及几句你太爷爷他们的事情。 我隐约记得，你爷爷好像说过你太爷爷不公平，明明他可以留在家里，让其他兄弟出来，可最终却还是将他赶了出来。 除此之外，好像也说过你太爷爷家里好像兄弟姐妹挺多，家族也挺大的，不过这些我和你奶奶都没太当真，只觉着他那是在说梦话。” 王晨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又问道：“除了这些，我爷爷还讲过其他的嘛？” 王天霖摊了摊手：“我和你爷爷见面就会吵架，所以他很多事情就算拦在肚子里都不会跟我讲。 而且不瞒你说，当年带着你娘到外面去打工，也跟他有关，我记得那个时候，他一边在隔壁村的矿场干活，一边种田。 然后认识一个矿场的领导，那个领导挺有本事的，还主动提过可以帮我解决工作问题。 你也知道，那个时代一旦有人脉有门路的话，即便进不去官方部门，也是能进国企的。 可是，你爷爷却当众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日后除了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之外，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那时我一赌气，就跟他叫板，跟他说我一定可以奋斗出一片天地，让他知道我不是烂泥！ 说完那些之后，我就回家跟你妈商量出去打工，你妈当时也想拦着我，但看我主意已定，也就顺从了我，跟着我一起去了南方。” “那你出去这些年里，有和我爷爷联系过吗？”王晨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从他记事起爷爷就很少提及王晨的父母，即便是聊到了那，也大多就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没让王晨记恨他们，也没让王晨过于念及他们的好。 所以，王晨也一直都不知道父母有没有跟爷爷联系过。 迎着他投来的询问目光，王天霖点头道：“起初出去的那一两年没怎么联系。 后来，你妈就劝我，千不对万不对也没有父母的不对，即便不回来，也应该联系一下。 后来我就给你奶奶他们写了信，这事后来我听刘老六跟我说过。当时送信的时候，你爷爷恰好跟一帮人在一起聊天。 你爷爷拿到信知道是我寄来的，当即就骂着街把信给撕了，但是他再回去之后又把信给粘了起来。 不知道是你奶奶教训了他，还是他当众不想丢了面子，但刘老六说，隔天你爷爷破天荒的去割了半斤肉买了一瓶烧刀子。” 王晨吐了口浊气：“爷爷一直都挂念着你。” 王天霖点了点头：“后来的联系逐渐多了，一是因为彼此的隔阂消散了一些，二是有了公用电话。 不过每次联系时都是你奶奶跟我聊，聊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家常。” 说到这里，王天霖看向王晨：“印象中，你爷爷只跟我单独联系过两次。 一次，是你考上大学那天，他将你考上大学的喜讯告诉了我，并说我这辈子都无法还清对你的亏欠。 最后一次，是他去世的前不久，他说他对不起我，没有给我想要的生活，也说他对不起你，不应该给你一条充满荆棘和危险的道路。” 听到这里，王晨皱眉道：“去世前，特意跟你说了这些？那有没有提及其他的？” 王天霖摇头道：“没有，当时我听完之后也挺茫然的，甚至我都有些惊讶。 因为那根本就不像是他说出来的话，可是没等我追问，他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而之后他去世，不是我不回来，而是当时恰好我和你妈遇到了很多麻烦，不仅居无定所，连钱也没有了。所以才没有接到刘老六他们给我打过去的电话。 至于信件，也是我隔了大半年才从原来的朋友那里拿到的，得知你爷爷奶奶已经去世的。” 王晨没想跟王天霖过多谈及他孝不孝顺的话题，而是选择无视王天霖后续这番话的同时，琢磨起了爷爷去世前跟他讲那几句话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