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说，摄政王所征伐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处天母庙，他不许其余的庙观存在，省得他们不交税，还囤地用人。 每处的天母庙，因为说是能保佑药病全无，战事停止，都有许多人去朝奉。 沈珠听完这些，心神不宁的带着周令音走了。 她们离开之后，木匠一卷摊子，若无其事的同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顺着箱子回了自己的落脚点。 他关上门，从地上的木头绕过去，放了屋笼子里的鹰，将纸条塞进那鹰脚，任由鹰远飞。 只不过半天功夫，距此地不过一日马程的鹤州行宫，元子隗捏住了信，半响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沈珠还活着的消息了，周家人虽然努力掩盖她的存在，但是这种事情，早就有一星半点的消息传出来。 是他就当看不见，也不知道。 但现在不能做装作看不见了，沈珠到了鹿州，而摄政王也准备去鹿州，他们总是会遇上的。 元子隗沉默着在火上烧了消息。 他给下头寻找的人都给了一样的消息，绝色，跋扈，还有哑巴。 可元子隗不希望沈珠是个哑巴，少女从前说话多么盛气凌人，好像一张开嘴就能将所有人活活气死。 可现在她还是个哑巴。 他隐隐约约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但是摄政王不动手，他们就也不能动手。 鹰族是受恩于摄政王，只有他元子隗，是受恩于沈珠。 沈珠，快跑吧，摄政王不是你要的侍卫了，他不会再需要你的施救，也不需要你—— 元子隗恍惚片刻。 外头起了压低的哗然，自从摄政王睡不着觉之后，大家都开始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夜间，不敢多出声。 看来是有了情况。 他抬声问怎么了，外头的侍从进来，小声道：“不要紧，大人，是死了些死士。” 来刺杀的死士也越来越多了，或许这也是惹的摄政王越发暴虐的原因？ 元子隗揉了揉眉心，点头让人下去。 而早在元子隗收到消息之前，沈珠和周令音顺着木匠说的，去了天母庙。 鹿州的天母庙与当初沈珠在南陲看到的分毫不差，正中的神像是嘉善的像，她慈悲而美丽的面容，垂下眼来，三分慈悲，好似垂怜众生。 沈珠想知道她的故事，想知道当初救过她的嘉灵的故事，但一无所知，她只能默默上前去买了来点燃。 身边有少女走过，口中默默念着如意郎君。 也能听见求平安顺遂的，和病体早康的。 沈珠进来的时候还听到别人提到，说天母庙时不时的就散些去病安神的药出来，供百姓服用。 这几年虽然大灾小祸不断，但很少有时疫。 天母庙会收容孤儿寡妇，让她们在这里活下去，清扫堂前，引导善众。 沈珠直到那香熄灭，才去找周令音要走。 少女已去旁边的偏殿抽签要师傅解读，偏今天的师傅不在这里堂里，扎了双髻的小姑娘认真道：“婆婆说了，此处的抽签只是为了心安，不做术的。” “姑娘抽完了，喜欢便留着，不喜欢就烧掉，或者是还给我们。” 周令音没距离感，上来掐那孩子的脸颊，笑嘻嘻道：“你真乖，你家婆婆呢？” 孩子任由她揉着，圆眼珠可爱的一塌糊涂。 她抬手指了后面，沈珠这才发现在嘉善的殿后，还有一处侧殿，所有的香客似乎都要从那绕一下才能出去。 所以大多数人也会留下来给偏殿烧一注香。 女人狐疑着，上前去，走进殿内，见白玉像，面目却被一道红布所掩盖。 她指尖微颤，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想法。或许是应该自作多情的想，或许又应该不是自作多情的想。 但总归是没勇气要看那红布 周令音进来，看见了白玉香，笑着要添一炷香，沈珠吓得一下子将她扶起来，摇头：“咱们走吧。” 她出了偏殿，要个侍卫去问刚才那孩子，主殿是摄政王的母亲，那偏殿又是谁？ 侍卫刚走出去两步，沈珠又反应过来，慌忙叫他回来不问了。 但周令音毕竟是看了她的手势的人，一下子先狐疑起来。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头的少女一下子惊恐拍掌道：“那不会是你的神像吧？你还活着呢！” 沈珠吐出一口气来，写道：“可能谢云凛以为我死了。” 周令音讪讪的，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要是从这个角度解读，那谢云凛也是个奇怪的人啊！他就这样—— “...我有时候听你说以前的事情，会觉得谢云凛是个坏人，不然怎么会偏听偏信，根本不在乎你的想法啊，只在乎你的命格...” “可是谁会给这样的人开庙贡香火，保佑她死后登仙，福生来报无尽呢？” 是啊，求神问道，还不如这样直接让人受香火供奉，总有一天，说不定，那些福报都会落在那人的身上... 沈珠低头，恍惚了一会，又写：“...也许是什么手段，能让我的命格，保护...”他母亲。 她自己写到最后也觉得是胡说，干脆在周令音手中胡乱画了个圈，意思是之前说的不算数。 快到客栈了，沈珠才回神般，又在周令音的手心写：“别和你姐姐说了，不好玩。” 周令音道：“姐姐，我的嘴巴又不是漏斗，怎么会什么都说呢？” 她说笑话来哄沈珠的时候很明显，但偏偏又叫人能一下子轻松下来，沈珠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露出一个高兴的笑来。 周令音嘟嘟囔囔道：“姐姐长得这么美，就应该多笑笑嘛。” 她们下了车，周令音同回来的周令婉大肆炫耀了一番她新得的木玩具，周令婉虽然看着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附和了好一会。 等人都歇下了，沈珠到了周令婉房门前去敲门，后者的声音响起：“进来。” 她也没睡。 沈珠进门，周令婉早知道是她，也不露出意外神情，女人坐在案前，看着书信。 她忽而开口道：“沈珠，是我对不起你，今天那人我没找到，我怀疑...” “这是谢云凛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