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起了身子。 双足是真的冷冰冰，即便有暖炉在床畔散发热度，她依然觉得冷得很。 她看见邵漠睫翼微颤了下，忽然起身，将案桌上的烛火吹灭。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中，她看不清他了。 但她也没肯换一个姿势。 依然是侧着身，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方向。 她有点觉得委屈，却又无能为力，她无法对邵母抛却自尊，对邵漠，她心里却开始放不下了。 他跟云翠相谈甚欢，他对云翠有好脸色，云翠说什么，他都信…… 她在黑暗中眨着眼，渐渐地，眼眶就有些湿润，继而，鼻子开始发酸，泪水滚落，湿了枕衾。 灯灭后，室内安静得很。 虞维音泪水淌得多，时不时吸两下鼻子，又拿锦帕胡乱擦掉，眼睛还是执着地望着邵漠的方向。 不过，她在夜里，视力并不好，加上眼含泪水，什么都看不清。 她越哭越委屈，心里落差太大了。 要是从前的邵漠，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流泪，让她难过的。 现在，哪怕她发出声音，她确信他是听见了的，可他一点动静都没有，直接无视她，拿她当空气。 这样的待遇，即便知道他是失忆的缘故，虞维音也有些受不住。 虞维音一整晚都蜷着，觉得冷得出奇。 次日碧瓷来伺候她梳洗，邵漠已经出门了。 碧瓷一摸她冰凉的手足，又看矮榻上铺的墨绿锦被，皱了皱眉。 “小姐，这么冷的天，您平日里就畏寒，姑爷还跟你分床睡？” 虞维音流了整晚的泪，双眼微肿，她抬手抚着发鬓遮挡。 “算了，随他吧。” 下了榻去到梳妆镜台，对着铜镜内那两只核桃般的眼，又忍不住问：“他去哪儿了？” 碧瓷道：“云翠说要赏雪，堆雪人，在大院子里缠着姑爷闹呢。” 看虞维音脸色黑了大片，忙地加了句。 “小姐，您还是别出门了，今日风雪大了些，要是冻着可不好。” 虞维音不语，兀自上了妆容，让碧瓷给她绾了个堕月髻，披了一领雪白裘袄，便踏出了门。 碧瓷在后面暗叹口气，忙不迭跟了上去。 正巧，在廊阁下遇见小段晔，他蹦蹦跳跳地过来，一见虞维音就开心地喊：“音音姨姨，抱！” 段朗在身后急忙道：“晔儿！音音姨姨肚里有小宝宝了，不能抱你！” “不嘛，不嘛，我就要音音姨姨抱，晔儿很轻的，晔儿保证乖乖的。” 虞维音受不住他撒娇，伸手在他胖嘟嘟的小脸上掐了掐，感受了一下段晔的重量，发现这孩子比先时来云阳时更重了。 她费劲抱了一会儿，便微微喘气。 “晔儿，你告诉姨姨，是不是最近偷吃了许多小食呀？怎么现在重了这么多呢？” 段晔眨眨眼，否认道：“没有，晔儿很乖，没偷吃小食……” “来吧，晔儿，快下来，别缠着音音姨姨了。” 段晔虽然喜欢跟虞维音亲近，但也算懂事，没继续赖在她怀里，反而是下来牵住了她的手。 “音音姨姨要去哪儿呀？晔儿今日不想去绣坊了，晔儿要跟音音姨姨去玩。” 段朗又待要板着脸色训话，虞维音笑道：“我正要去大院子里看看呢，你去绣坊忙吧，我带晔儿转一圈就回来。” 段朗见段晔怎么也劝不走，只能朝虞维音歉然道：“小姐，那就麻烦你了。” 虞维音摆摆手，领着段晔往院子里走去。 远远地，她就瞧见了云翠跟邵漠的身影。 也不知云翠是心血来潮，还是怎么，她竟真的缠着邵漠跟她一起堆雪人。 段晔看到雪就兴奋起来了，拉着虞维音往前走，激动地喊：“音音姨姨，我们也去堆雪人吧！” 虞维音笑着点头。 “好啊。” 碧瓷跟在后边，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叫道：“小姐啊，您注意些，身子最重要啊！” 云翠看到虞维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虞氏，你现在可是有孕在身，你不小心安胎，跑到这寒天冻地的大雪里做什么？” 她故意喊她虞氏，明知故问地问她做什么。 在虞维音蹙眉看过来那瞬，她反倒往邵漠的身边凑近了一些。 “这院子又不是你的，难道只许你们堆雪人，就不许我们来玩？晔儿，你说是不是？” 虞维音刮了刮段晔的小脸，抓起一团雪，便真的领着段晔一起堆起雪人来了。 段晔开心极了，当然猛地点头。 “音音姨姨说得对！咱们也要玩！” 云翠轻笑一声，佯装没听见，继续拉着邵漠一起堆雪人。 他们来了一段时间，已经堆出个雪人的雏形。 云翠从院门口折了松枝，拿了黑炭，准备给雪人做装饰。 虞维音这边连个雪球都没滚圆。 碧瓷担心她受寒，忙地将她推远一些。 “小姐，奴婢来吧，您没碰雪了，太冷。” 虞维音手心冻得通红，也觉得冷得刺骨，便站远了些，看着碧瓷跟段晔玩。 但她眼里的余光，却时不时要瞟到云翠跟邵漠身上。 “漠哥，你真厉害，这个雪人是咱俩一起堆的，在上面写上咱俩的名字吧！” 云翠抓了根松枝，在雪人圆滚滚的肚皮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但她不会写邵漠的名字，只能将松枝递给邵漠。 “漠哥，你来，写下你的名字。” 邵漠面色温和，接过了她手中的松枝。 虞维音心里泼翻了一大瓶醋，酸涩得很，瞪大眼看过去。 邵漠握着松枝，一笔一画地在雪人上写字。 他的神情算得上专注而认真，仿佛这世界只能看得见云翠，听得见云翠一人了。 她心里一生气，从官窑五彩大肚花盆上拈出枚白石子，使了足足的劲道，往那雪人的方向射过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雪人肚皮当中被戳出了一个小洞。 雪花四溅，把云翠写上去的字，都撕裂得模糊不清。 云翠哎呀一声大惊。 她并未发现是虞维音动的手，只是诧异，邵漠则是不动声色地侧过了头，淡淡看了虞维音一眼。.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