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深镇入冬了。 说是冬天，也不过是早晚多一件薄外套的差别。 榕树依然绿着，三角梅依然开着，街上的人们依然脚步匆匆。 叶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区里关于“年终总结”的通知，钢笔夹在指间，心思却不在纸上。 手机震动，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 “叶先生，"揽月二号"着陆器在月面运行正常。 信标信号稳定。 我们已通过着陆器的机械臂部署了简易的太阳翼和通信中继设备。 下一步，计划在着陆点周围进行初步的地质勘探，采集月壤样本。” 叶昊看完，回复：“好。勘探设备的遥控操作，你们在地面完成。信标不要移动。” “明白。” 他放下手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榕树的绿叶上，泛着温暖的光。 月球上的信标已经稳定运行了一周，他随时可以传送过去。 不是宇航员，而是访客。 但他不着急。月球在那里，跑不了。 他需要的是长期计划，不是一时冲动。 ...... 月球，南极，“揽月二号”着陆区。 寂静。 绝对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阳光斜射在灰白色的月壤上，明暗分明。 着陆器旁多了一面小旗。 不是缅国的国旗，而是一面纯白的旗子，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这是叶昊的要求。 月球不属于任何国家，至少在明面上，他不希望在这里插上任何政治符号。 那面白旗，只是一个“有人来过”的标记。 着陆器的机械臂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工作：展开了一组小型太阳翼，架设了一根简单的通信天线，还在着陆器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采集了五份月壤样本。 样本被密封在特制的容器里，等待将来由载人飞船带回地球。 当然，叶昊不需要等。 下次他过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将样本收进空间，带回深镇。 但他不会这么做，至少明面上现在不会。 样本的“官方”回归，需要走正常流程，否则无法解释。 他需要的是“明面”和“暗面”两条线并行。 缅国，【盘古基地】。 陈远志在会议室里主持了一次关于“月球前哨站”的方案讨论。 参会的有航天器设计师、地质学家、生命保障工程师，以及两位已经入选登月预备队的航天员。 “我们的目标，是在一年内建成一个可供两名航天员短期驻留的月球前哨站。” 陈远志指着屏幕上的概念图，“初期规模不需要大，一个可供居住的舱段、一个能源舱、一个通信舱。但必须具备可扩展性，为后续扩建留出接口。” “前哨站的位置？”有人问。 “就在"揽月二号"着陆点附近。 那里的光照条件好，地形相对平坦，而且已经部署了信标和通信中继设备。具备优先条件。” 方案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确定了初步设计指标和分工。 陈远志将会议纪要加密后传给叶昊，附了一句：“月球前哨站项目，代号"广寒"。预计明年年中完成舱段地面样机，年底发射。”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周末，叶昊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换上航天服，意念一动，锁定月球上那块玉石信标的位置。传送。 下一刻，他出现在“揽月二号”着陆器旁。 月球的天空漆黑如墨，星辰静止而明亮，没有闪烁。 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阳光斜照在他的航天服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地面是灰白色的月壤，松软，细腻，一步踩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叶昊蹲下身，从航天服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容器，用取样铲铲了一些月壤装进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面白旗旁，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给他拍照，没有人见证这一刻。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亿万年来从未有人踏足的土地。 他不需要别人见证。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意念一动，返回深镇。 叶昊脱下航天服，换上家居服，走出卧室。 京城，叶家四合院。 十一月三十日，叶昊回了一趟京城。 这次没有理由，就是想回去看看。 一家人吃了顿热腾腾的涮羊肉。 饭后，叶宜明把叶昊叫进书房。 “缅国的登月着陆，你看新闻了吗？”叶宜明问。 “看了。” “你那个朋友叶立轩，有没有跟你聊过这事？” 叶昊犹豫了一下：“聊过。他说，缅国的月球计划不会止步于无人着陆。下一步，是载人登月，再下一步，是月球基地。” 叶宜明点了一支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龙国什么时候能登上月球？” 叶昊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想，不会太远。” 叶宜明弹了弹烟灰，没有追问。 ...... 巴黎，春天百货。 “陆氏家居”的展示区已经布置好了。 位置在二楼主通道旁，大约二十平方米，陈列着一套红木桌椅、一个小叶紫檀的博古架，以及几件精致的木雕摆件。 展示区的背景墙上写着“陆氏家居”四个汉字，下面附了一行法文小字：“中式古典家具，手工制作，榫卯结构，传承清宫造办处技艺。” 皮埃尔总监对这个展示区很满意。 他对陆炳生说：“法国人喜欢有故事的东西。你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广告。” 陆炳生不懂广告，但他知道，皮埃尔说的是对的。 这套桌椅放在那里，每天都有不少人驻足观看。 有人拍照，有人询问价格，有人留下联系方式。 虽然买的人不多，但“陆氏家居”这个名字，开始在巴黎的家具圈子里慢慢传开。 ...... 港岛，【惊鸿服饰】。 马三最近很忙。 不是因为【惊鸿服饰】的生意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 欧罗巴市场的份额持续增长，米利坚那边的代理商也在催货。 他需要扩产，需要招人，需要寻找新的面料供应商。 马静云从深镇打电话来：“爸，叶先生那边传话来，说【惊鸿服饰】可以考虑在欧罗巴开一家超级旗舰店。 地点选在巴黎或者伦敦，作为品牌展示。” 马三想了想：“巴黎吧。伦敦太闷，巴黎人更懂时尚。 你让设计部先做一个方案，预算不要太省，但也不要太铺张。” “明白。”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年终了。 叶昊桌上堆满了各种总结报告，他一份一份地翻看、签字、批注。 城建科的年度总结、民政局的困难户帮扶统计、招商局的外资引进汇总。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不能马虎。 手机震动，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 “叶先生，"广寒"前哨站的设计方案已初步完成。 专家评审已经通过。 另外，"揽月二号"着陆器在月面运行两个多月，一切正常。信标信号稳定。 建议在明年一月份进行一次远程遥控的月面巡视探测，范围扩大至着陆点周围一公里。” 叶昊回复：“同意。信标位置不要移动。” “明白。” 他放下手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正好解乏。 窗外，深镇的冬夜温暖而潮湿，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七四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完成了太多事。 空间站、货运飞船、月球着陆、信标部署。 地下世界的暗流被他一手按下，地面上的产业在稳步扩张。 明面上，他还是南头区的区长，每天处理着鸡毛蒜皮的民生事务。 暗地里，他是蓝星上第一个踏足月球的人。 叶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天是阴天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 他知道，在那片光柱之外，在那漆黑的天幕之上，月球静静地挂在那里。而那块玉石信标，在那里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