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镇的秋天和夏天没有区别。 榕树依然绿着，三角梅依然开着，街上的人们依然穿着短袖。 叶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区里关于“国庆二十五周年”庆祝活动的方案，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手机震动，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 “叶先生，"揽月二号"无人着陆器已完成全部发射前准备工作。 燃料加注已完成，天气条件良好，发射窗口确定为十一月六日上午九时。 信标固定装置经最后一次检测，状态正常。所有系统均为绿色。” 叶昊看完，回复：“好。发射前三天，我会到现场。” “明白。” 他放下手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十一月六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那块玉石信标将随“揽月二号”飞向月球，在月球南极的预定区域着陆。 然后，他就可以直接传送过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榕树的绿叶上，泛着温暖的光。 ...... 巴黎，春天百货。 陆炳生站在商场二楼中庭，仰头看着那张“云龙纹”餐桌和他亲手做的圈椅。 它们被摆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灯光打在上面，木材的纹理和光泽一览无余。 不时有顾客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价格。 价格不便宜。 折合龙国货币，一张餐桌的价格够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攒好几年的。 但陆炳生不担心卖不掉。 展会最后一天，已经有三个人留下了联系方式，想订购同款。 其中一个是巴黎本地的收藏家，一个是瑞士的室内设计师，还有一个是米利坚驻法兰西使馆的外交官，说是要买回去放在官邸里。 小林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陆先生，皮埃尔总监说，想在春天百货长期设一个"陆氏家居"的展示区。 不是销售，是展示。客户如果有购买意向，直接跟您对接。” 陆炳生接过合同，厚厚一沓，全是法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小林，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是好事。春天百货的客户层次高，长期展示对品牌有好处。而且不涉及销售，没有库存风险。” 陆炳生想了想：“行。你跟马静云那边对接一下，让她帮忙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 “好。”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套餐桌椅。 灯光下，龙纹仿佛在游动。 他忽然想起叶昊说的话：“好东西不分国界。”老外看不懂龙纹，但看得懂好东西。这就够了。 ...... 港岛。 牛建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龙虎酒”九月份的销售报表。业绩还在涨。 海湾集团覆灭后，欧罗巴和北美的经销商胆子都大了，订单量比前一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但他没有放松。新成立的“商业情报部门”已经开始运作，收集全球各地对“龙虎酒”有潜在威胁的势力动向。 目前重点关注的是几个地区：阿米利卡、东南亚、东欧。 他拿起电话，拨了叶昊的号码。 “叶先生，新部门的人已经到位了。目前没有什么大的威胁，但有一些小动静。 东南亚那边，有人在打听【龙虎酒】的货源渠道。 不是海湾集团那种级别，更像是想当二道贩子倒卖。” “盯紧了。不越界的不动，越界的立刻报。” “明白。” ...... 阿非利卡，【曼陀罗】总部。 “粉蔷薇”收到了海湾集团覆灭后的最后一份报告：塞万提斯的一个儿子在墨西哥北部的一个小镇被当地警方抓获，随后被移送联邦检察院。 他将面临贩毒、谋杀、非法持有武器等一系列指控，大概率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海湾集团彻底完了。 从核心头目到外围喽啰，死的死，抓的抓，跑的一个都没跑掉。 “粉蔷薇”将报告存档，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 关于“揽月二号”发射期间的安保方案。 “凌霄阁”空间站已经运行了一年多，但月球任务还是第一次。 发射期间，【盘古基地】的安全级别需要提升到最高，防止有人趁虚而入。 她拿起电话，拨了叶昊的号码。 “BOSS，"揽月二号"发射期间，【盘古基地】的安保方案已经做好了。 我们会增派两组人手，在发射场外围布防。 另外，"凌霄阁"空间站那边的"特殊接口"舱室，是否需要额外保护？” “不需要。那个地方，你们进不去。” 叶昊顿了顿，“也不用担心别人能进去。” “明白了。” ...... 缅北，【盘古基地】。 十一月三日，发射前三天。 叶昊出现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无声无息。 他换上一身没有军衔的工装，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来到指挥大厅。 陈远志站在指挥台前，正在做最后的系统复核。 看到叶昊进来，他微微点头，继续盯着屏幕。 “一切正常？”叶昊走过去，低声问。 “正常。”陈远志将一份检测单递给他，“所有系统均为绿色。燃料加注已完成，信标状态正常。” 叶昊接过检测单，一项一项地看。 发射场准备就绪，着陆器状态良好。 那块玉石信标，此刻正在着陆器的一个特殊容器里，安静地等待着起飞的时刻。 “发射窗口气象条件呢？” “良好。十一月六日上午九时，晴，微风，适合发射。” 叶昊签了字，将检测单递回去。 “那就等。” ...... 墨西哥，奇瓦瓦州。 一座不起眼的小镇上，塞万提斯的儿子已经被押走了。 他的藏身处被警方发现时，他正蜷缩在床角，手里攥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反复说一句话：“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警方以为他在说疯话，把他塞进警车，带走了。 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很快被房东清理干净，换了锁，贴上了招租广告。 不久之后，一个路过的流浪汉撬开了门，住了进去。 他在地上捡到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西装，站在一栋别墅前，笑容灿烂。 流浪汉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风吹过，照片飘落在街角，被一辆汽车碾过，消失在泥水里。 ...... 缅国，发射场。 十一月六日，上午八时。 发射进入最后一小时倒计时。 叶昊站在指挥大厅的角落里，穿着那身没有军衔的工装，棒球帽压得很低。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陈远志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握着对讲机，目光坚定。 “各系统状态确认。” “遥测正常。” “跟踪正常。” “气象条件满足发射要求。” “一小时准备。” 倒计时开始。叶昊看着屏幕上那枚修长的火箭，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这不是他第一次送东西上太空，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送上去的不是货物，是一个“灯塔”。是他通往月球的钥匙。 “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屏幕中央，火箭底部喷出耀眼的橙红色火焰，巨大的箭体在轰鸣声中缓缓升空，速度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蓝天。 “助推器分离正常。” “一二级分离正常。” “整流罩抛离正常。” “船箭分离成功！着陆器已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指挥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远志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转身看向角落里的叶昊。后者微微点头，转身走出指挥大厅。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十一月八日，深夜。叶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陈远志发来了“揽月二号”的最新状态：着陆器正在飞往月球的路上，预计十一月十日至十一日抵达环月轨道。 状态一切正常，信标稳定，等待进一步指令。 叶昊回复：“好。按计划推进。着陆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空。深镇的夜风温暖而潮湿，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再过几天，“揽月二号”就要着陆了。然后，他会亲自上去。 不是宇航员，而是访客。 叶昊闭上眼睛。 月球，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