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除党籍丶撤销职务丶移送司法，但鉴于其主动交代问题丶认错态度较好，建议从轻处罚。 这是他当初批的意见，也是最终的结论。 “赵远航那边呢？”叶宜明合上报告，问老李。 “还在华沙安全屋。很安静，没有异常。” 叶宜明想了想说道：“给他换个地方。挪到斯洛伐克去，离华沙远一点。克格勃在华沙的眼线太多。” “明白。” 老李走后，叶宜明点了一支烟。 赵志远的事告一段落，但“曙光”计划留下的暗伤不会立刻愈合。 那份名单上的十几个人，有的已经被控制，有的还在监控中，有的可能永远无法确认。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叶昊在深镇的号码。 ...... 深镇，南头区委。 叶昊接到叶宜明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年前的最后一批文件。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窗外阳光明媚，完全不像冬天。 “爸。”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赵志远的案子结了。” 叶宜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开除党籍丶撤销职务，移交司法。不会公开报道，内部通报。” 叶昊沉默了几秒：“他儿子知道吗？” “不需要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 叶宜明顿了顿，“你那边，叶立轩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叶昊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宜明问的是“叶立轩”，但叶昊知道，他问的不是别人。 “没有。正常商业活动。” 叶宜明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不是命令，也不是询问，更像是某种提醒：“轩安，有些事，做可以，但要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 叶昊握着话筒，很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说。 “那就好。”叶宜明挂了电话。 叶昊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一摞文件上，落在他微微发凉的手指上。 根。他的根在龙国。这一点，从未改变。 ...... 一月，深镇。 新年刚过，南头区到处还残留着节日的气氛。 街道两旁的商铺贴着红纸对联，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叶昊的办公室里挂上了新日历。 “凌霄二号”货运飞船的发射窗口定在三月十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叶先生，"凌霄二号"已完成所有地面测试，将于本月底运抵发射场。"特殊介面"所需物资清单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查收。” 叶昊回复：“收到。按计划推进。” 他放下手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空间站的货运飞船即将启程。 ...... 阿非利卡，【曼陀罗】总部。 黄素素收到了一份新年礼物。 是一个包裹，从港岛寄来的，没有署名。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模型，缅国“凌霄阁”空间站的等比例缩小版，每一个舱段丶每一块太阳能帆板都做得惟妙惟肖。 模型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天网已成，凌霄已就。新年快乐。” 黄素素将模型放在办公桌上，看了很久。这是叶先生寄来的。她知道。 “素素，吃饭了。”王莽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份盒饭。 黄素素将模型转了个方向，让太阳能帆板朝着窗户，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莽哥。” “嗯？” “你说，天上那个空间站，能看到我们吗？” 王莽子想了想：“看不到。但我们在看它。” 黄素素笑了笑，接过盒饭，打开盖子。今天吃的是红烧肉，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 毛斯科，克格勃第九局。 维克托·祖波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缅国“凌霄二号”货运飞船的情报摘要。 发射窗口定在三月十日，载荷包括燃料丶实验设备丶以及一些不公开的“特殊物资”。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龙国那边，赵志远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没有被公开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 “他交代了多少？” “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的线人名单，有一部分已经暴露。” 维克托沉默了很久。 赵志远的倒台，意味着他们在龙国科技系统里最重要的棋子丢了。 但“曙光”计划不会终止，只是需要时间重新布局。 “让所有未暴露的线人进入深度休眠。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任何人联系。” “明白。” 维克托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毛斯科的一月，雪还在下，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边际的荒原。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深夜，叶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叶宜明今天那个电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有些事，做可以，但要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 父亲没有追问叶立轩是谁，没有追问缅国的事他参与了多少，没有追问那些情报从哪儿来的。 他只是提醒，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叶昊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夜空。 深镇的冬夜没有雪，只有温暖潮湿的风和远处工地上永不熄灭的探照灯。 他想起“凌霄阁”空间站尾部那个直径一点五米的圆形舱门。 那扇门后面，是他迈向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而他的根，还在这片土地上。 叶昊闭上眼睛。 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的真相告诉父亲。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