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心照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波澜。 叶宜明那两句话，像两块石头，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我没有这个能力安排……” 他当时几乎是本能地回复了那条信息。 不是因为推脱，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某种久违的慌张，像一个藏了很久秘密的人，忽然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密室门口。 而叶宜明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更平静，也更意味深长。 “行了，我不会打听你那边的事情。” “有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 “把尾巴处理乾净一点，手下那些人注意筛选。”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做对龙国不好的事情。” 没有追问，没有指责，没有要求解释。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叶昊确认了一件事，叶宜明已经知道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在深镇做的每一件事。 招商引资丶产业园建设丶与叶立轩的“密切合作”丶对缅国技术动态的了如指掌丶甚至对赵志远父子情报的掌握速度。 一个南头区的区长，凭什么比安全部门还快？ 叶宜明是军委的人，也算是在情报系统里沉浮了半辈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他只是不说。 叶昊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框，望着深镇的夜空。 这里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温暖潮湿的风和远处工地上永不熄灭的探照灯。 “摊牌。”他轻声说了一句。 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了。 ...... 京城，叶家四合院。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叶宜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赵远航供状的摘要。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对这个叫“曙光”的计划多一分警惕。 但他的心思，不完全在这份供状上。 他刚才给叶昊发了那条信息，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 这些年，他一直在观察。 从叶昊第一次把叶立轩介绍给家里开始，从深镇南头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开始，从叶昊每次回京城都能拿出比安全部门更精准的情报开始。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只是一个“能力突出的年轻干部”。 他让人查过叶立轩。 港岛那边的调查并不顺利。 叶立轩这个人，像是一团雾。 他能查到他的公司丶他的资产丶他的商业版图，但查不到他的过去。 这个人彷佛是在某一天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童年丶没有任何教育背景丶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网路。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要么是幽灵，要么是面具。 叶宜明更倾向于后者。 他没有继续深挖。 不是因为查不到，而是因为不想查。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收场。 只要叶昊不做对龙国不利的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装作不知道。 但不能永远装作不知道。 叶宜明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中缓缓上升。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供状摘要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赵远航撤离后，安置地点需绝对保密。建议由我方单独掌控，不与缅国方面交叉。” 他放下笔，掐灭烟头，关灯走出书房。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叶宜明站在台阶上，望着夜空，站了很久。 ...... 毛斯科，公寓302室。 两天后。  黄素素站在窗前，望远镜挂在胸前，没有拿起来。 对面赵远航的窗户，窗帘已经拉开了。 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伏特加，目光呆滞，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王莽子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面条。 黄素素接过碗，没有吃。 “等什么？” “等老周的消息。等离开。” 王莽子吃了一口面，“等命运安排。” 黄素素将碗放在桌上，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对面。 赵远航的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像是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莽哥。” “嗯。” “你说，他走的时候，会不会回头看？” 王莽子想了想：“会。他是那种人。做了亏心事，总想回头看一眼。” 黄素素放下望远镜，端起面条，慢慢吃起来。 ...... 毛斯科，“老橡树”餐厅。 周五晚上七点，赵远航又来了。 这次不是老周，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人。 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像个学生。 “赵先生。” 年轻人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新身份。护照丶身份证丶工作证明，全部齐全。明天下午三点，有人会在你住处楼下等你，带你去机场。” 赵远航打开信封，抽出那本护照。 照片是他的，名字不是。国籍是一个东欧小国。 “去哪里？”他问。 “到了就知道了。” 年轻人站起身，“不要带太多东西，不要跟任何人告别，不要打电话。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去东欧出差的普通工程师。” 年轻人走了。赵远航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本护照，很久没有动。 毛斯科，公寓302室。 “有人进了"老橡树"，待了不到五分钟，走了。赵远航出来后，手里多了一个信封。”王莽子开口说道。 黄素素站在他身边，没有用望远镜，只是看着对面那扇窗户。 赵远航回到公寓后，没有拉窗帘。 她能看到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反覆翻看。 “他要走了。”黄素素说。 王莽子点了点头：“明天？后天？” “不知道。但快了。” 黄素素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给叶昊发了一条信息：“叶先生，赵远航可能明后天离开毛斯科。我想在他走之前见他一面。” 这次，叶昊回复得很快：“在哪里见？” “我来安排。不在毛斯科，在他去东欧的中转地。” 叶昊沉默了片刻：“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见完之后，放下。不要跟着他，不要杀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黄素素盯着这条信息，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明白。” ...... 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黄素素要见赵远航。这是她多年的执念，拦不住，也不该拦。但见了之后，能不能放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深镇的夜空依然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工地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陈远志发来的加密信息：“叶先生，"凌霄二号"货运飞船已完成总装，计划明年三月首飞。"特殊介面"的测试数据已全部回传，符合预期。” 叶昊看完，回复：“好。按计划推进。”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 天上的空间站每天绕地球十六圈，地面上的“星链”手机在全球卖出了两千多万台，毛斯科的暗网正在收拢，而他和父亲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出了一个洞。 一切都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