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满山村

第2460章 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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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一发力,木牌“咔嚓”碎成两半。黑木屑纷飞,像一群黑蛾扑向桥心。那灰白钉子被黑木一激,竟从他掌心下弹出一寸、两寸、三寸! “嗡”的一声,钉子飞脱出来,带着一道灰白冷光,擦着陈平的耳骨射进桥头纸幡。陈平手一空,整个人向后一挫,半条手臂都麻了。 就在钉子离桥的一刹那,纸人桥像被抽走了脊椎,“轰”地往下一塌。桥下的黑水倒灌上来,白纸翻飞,灯盏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平身子往下一沉,脚下已不是桥,是漫到膝盖的黑水。 可下一秒,那黑水托着他,像一只巨大的手,往上猛一抛。他整个人被甩向半空,眼前白光大亮。阳间的风从耳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寒毛直竖。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尝到了黄土和朝露的腥甜。 天亮了。 陈平仰面躺在一条田埂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红绳。纸铃不在了,短刀掉在旁边,刀柄上缠着几缕纸灰。 他侧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土路边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严琳的傀儡。 她没动。 晨雾在她身后起落,像无数条细细的线,被风吹散。 陈平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抬起右手,慢慢握紧。掌心里的血已经凉了,可那颗“严”字铜钱,还活着。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走……回温酒那儿……” 远处,鬼市的方向传来一声极长的鸡鸣。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关了门,上了锁。 严琳的傀儡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人牵引她。 她自己,迈了一步。 陈平的眼睛瞬间湿了。 “你……能动了?” 傀儡没说话。可她抬起了手,慢慢指向陈平的身后。 陈平回头。 田埂尽头,雾还没散。雾里立着一个人影,正向他走来。 温酒。 她声音不高,却像把冷泉浇在陈平滚烫的神经上: “陈平,你命里那根钉,断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半个魂?” 陈平咧嘴,咳出一口黑水。 “知道。” 温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神极冷,又极复杂。 “那你还拔?” 陈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我不拔,她连这半个魂都没了。” 温酒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轻得像一捆湿草。 “行。”温酒说,“既然你连桥都敢拆,那我温酒陪你赌这一次。回来。我给你们开坛。” 她说完,转身朝雾里走去。 陈平把短刀捡起来,别回腰后,又把腕上的铜钱重新系紧,然后一步步跟上。 严琳的傀儡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可她的确在走。 三道人影,一前两后,走进了天亮之前最后一层薄雾。 之前客栈被毁,温酒住的地方藏在城南一条废弃药巷的尽头,门匾早就没了,只有半扇黑漆木门歪在门框上。 陈平跟着她走进去,满院药香混着一股烧焦的纸钱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正屋被清出来了。 地上铺着一层细黄土,上面撒了盐,四角各插一根白蜡。温酒让陈平把严琳的傀儡扶到黄泥地上坐好,自己转身去里屋取东西。 陈平蹲在傀儡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傀儡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头发散乱,肩膀微微垂着。 晨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她颈侧那圈断裂的铜丝上,泛着极淡的铜青。陈平看见她脚跟露出的白骨,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严琳。”他低声喊。 傀儡没应。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又像只是风吹的。 温酒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灰布衫,手里捧着一个黄铜盒子,盒面上贴着七道褪了色的符。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目光扫了陈平一眼:“你站在这里没用。去看林依。” 陈平一怔:“她……” “在左厢房。昨晚我给她喂了定魂散,暂时压住了。但她的情况比你的傀儡还麻烦。”温酒一边开盒一边说,“她身体里现在有两个魂。一个要醒,一个要散。醒的那个是女仙官,散的那个是林依。” 陈平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他没顾上,冲到左厢房门口,伸手推开。 房里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昏黄。 林依躺在靠墙的旧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得起皮。 她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床尾放着一个空药碗,碗底还剩一点黑渣。 陈平走过去,腿一软,跪在床边。 “林依。” 他伸手探她的鼻息。有气,但轻得像一根丝。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发青,像泡在冷水里。陈平握住她的手,想暖一暖,可自己的手也是冷的。 “她听不见。”温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个魂在争身子,谁都不肯松。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她命硬。” 陈平没回头,只死死盯着林依的脸。 她的眼皮在轻轻颤,像做了什么极深的梦。 陈平看见她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纹,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鼻梁,像被无形的针划出来的。 “有什么办法?” “两个办法。” 温酒正在院子里摆阵,声音不紧不慢,“一是把女仙官的魂请出来,给她另找寄处。二是让林依自己醒,把那仙官压下去。前者需要一件极阴的容器,后者需要一份极强的药引。我现在都没有。” 陈平咬紧牙:“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严琳这边先定下来。她若成了,傀儡里能炼出阴气,那是现成的容器材料。若能再取一缕女仙官的残识,或许能把她从林依身上引出来。” 温酒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琢磨什么,“但若严琳这边出了岔子……” 她没往下说。 陈平心里一紧:“会怎样?” 温酒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一尸双魂,同归于尽。” 陈平的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院里的温酒。她已经在严琳的傀儡四周摆好了香炉和铜镜,黄铜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你有多大把握?”陈平问。 温酒没抬头:“三成。” 陈平喉咙一哽,像被什么堵住。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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