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夫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进袖子里，捏住铜针的尾端：“马监工，矿场里关着几百号杂役，如果明天早上疫情爆发，你担得起吗？” 马监工的脸抽搐了两下。 他想起上次矿场闹疫病时躺了半个院子的杂役。 想起门主那张铁青的脸，想起自己差点被撤职查办的狼狈。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钥匙：“跟我来。” 废弃矿洞的铁门被推开时。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猴脸怪物趴在角落里，锁链从它的肩胛骨穿过钉在石壁上，全身的鳞甲碎了大半。 露出鲜红的皮肉和森白的骨骼。 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黄的脓液。 它听到动静。 艰难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它认出了温大夫。 那个在它被送来矿场那天蹲在它面前、用很轻的力道给它上药的白袍医修。 温大夫在马监工惊恐的注视下走到它面前。 蹲下来。 她从药箱里取出药膏，“听说你现在病的严重，我现在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猴脸怪物看着她。 如今没了修为，可它多少能听懂对方的话。 猴脸怪物点了点脑袋。 温医生开始处理伤口，同时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监视的马监工，“怎么，你想被它给传染吗？” “我……”马监工面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两步，讪笑两声，“我自然不愿意，那……那我站远点。” 旋即他又退避了数步。 温医生继续治疗，手指触到它碎裂的鳞甲边缘，声音很低，“你听着，待会儿我带你去找陈平。” 猴脸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震。 有点懵。 似乎很意外眼前这个医修竟知道陈平的名字。 而且听着意思是要带它离开？ “你别惊讶。”温医生余光扫了一眼远远站在旁边，袖袍掩着口鼻的马监工，她声音稍微大了点儿，“陈平，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吧、” 虚弱的猴脸怪物一双眸子更是睁圆。 它不是不认识。 而是太熟悉了！ 只是，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在被锁链穿过肩胛骨的夜晚。 在被监工用鞭子抽着砸石头的白天。 每一次高烧烧到意识模糊的时候，这个名字是它唯一还记得的东西。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前爪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趴了下去，在碎石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别动！”温医生提醒道，“待会儿按我说的做，我带你离开，去找陈平！” “呜呜。” 一直沉默的猴脸怪物终于开腔，嘴里发出了声音。 似乎在应和温医生！ 温大夫知道这家伙听懂了她的意思。 便不再言语，而是继续替它处理完伤口，站起来对马监工说：“把它肩上的锁链解开，我带它出去治疗，伤的太严重的，感染风险极大！” “温大夫，这……” 马监工看着猴脸怪物那双猩红的眼珠，腿肚子直打颤。 “解开。” 温大夫的语气不容置疑，“出了任何事我担着。孙特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手续之后补。” 马监工咬了咬牙，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链。 锁链从猴脸怪物的肩胛骨中拿出来时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 它闷哼了一声。 整个身体都在抖，但它没有叫。 它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温大夫跨上它的背，俯身贴着它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猴脸怪物迈开步子，驮着她一步一步朝矿场大门走去。 马监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庞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有点疑惑。 按理而言，温医生治疗很正常。 他也知道这事儿。 可温医生大半夜跑来治病，本来就有点奇怪。 现在要带它回去治疗。 若是没啥事儿还好。 可一旦出了问题，他这监工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 “不行，有问题。”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宗门方向跑去。 山道崎岖不平，猴脸怪物在温大夫的搀扶之下，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在碎石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爪印。 它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高烧让它浑身发抖，鳞甲碎裂的地方每一次摩都疼得它闷哼一声。 但它没有停。 它知道旁边这个女人是带它去见陈平的。 走到半路时，后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完了！ 温医生扭头看了一眼，柳眉一蹙！ 她知道马监工这家伙还是没敢自己扛，连夜上报了宗门。 门主震怒，下令严查。 孙特使带着一队人马在山道拐角处追上了他们，火把将整条山道照得如同白昼。 “快走。” 温医生喊了一声。 猴脸怪物自然也明白什么意思。 脚步也不由加快。 只是伤口摩的他简直痛不欲生。 他想走快也走不了！ 相反，还会牵连温医生。 “呜呜。” 猴脸怪物冲她发出声音，同时咬牙伸手推了温医生一把，示意对方先走！ “啥意思？”温医生瞥了一眼，“让我先走？” “呜呜。” 猴脸怪物再次点点脑袋，嘴里再次发出声音。 急切！ 整张猴脸充满了着急。 “还真是跟陈平一个德性。”温医生瞥了一眼，“怪不得陈平要如此执着救你，倒是重情义，怕连累我，让我先走。” 她从袖袍里拿出三根银针，冲着猴脸怪物道：“我既已经答应陈平带你过去，自然不会丢下你！” 啪！ 银针从指尖甩出！ 砰！ 砰！ 砰！ 三根银针钉在地上，瞬间一道凝聚药气的屏障生起，挡住了追来的队伍！ “站住！” 孙特使策马，袖袍一甩，一件法器挥出。 嘭的一声瞬间击碎屏障！ 同时冲上前拦在前方，身后的弟子们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去路。 “温大夫，门主有令，私自放走囚犯违反宗规！你马上带着妖兽跟我回去，门主可以从轻发落！” 温大夫从猴脸怪物背上翻下来，挡在它身前。 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白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站得很直。 “孙特使，今天我必须带它走。” “那就别怪我……”孙特使刚要挥手让身后弟子上前。 “呜呜！” 猴脸怪物忽然上前一步，将温大夫挡在身后。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它仅存的力量！ 声浪卷起地上的碎石，震得最前面几个弟子连退了好几步，火把晃得差点脱手。 但它自己也因为这一声咆哮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