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矿场巡逻队的队长，他和刘大洪虽不是一个系统，但都在矿场那一亩三分地上混饭吃，平日里没少一起喝酒。 刘大洪倒卖矿脉的事他未必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刘大洪被孙特使以“勾结外宗”的罪名处决，刀疤脸不免有些唇亡齿寒。 今天轮到刘大洪，明天会不会轮到他？ 据说他还专门去找了一趟门主。 在门主的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门主跟他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之后刀疤脸在矿场里的行事风格明显收敛了许多。 以前动辄拔刀。 现在很少了。 门主的态度其实很微妙。 刘大洪被处决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跟几个长老商议论道大会的事。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就继续讨论赌术场的训练计划了。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默许了。 一个矿场监工的命，在一个可能替宗门赢回矿脉开采权的赌术教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门主毕竟是门主，他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偏袒陈平。 所以当天下午他就让孙特使带了一句话给陈平。 刘大洪的事到此为止，以后矿场那边的事不要再掺和。 “他真这么说的？”陈平看向孙特使，冷笑一声，“刘大洪当初打我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说啊，现在刘大洪死了，他来教训我？” “所以，门主知道你不满意，还给了你一些好东西。”孙特使笑了笑。 “什么东西？”陈平好奇。 “资源！” 孙特使招手。 手下把赌具拿了过来。 “就这玩意儿？”陈平有点无语。 妈的。 他还以为对方会给他好的修炼资源呢，结果就赌具这些，他压根不稀罕。 孙特使看出来陈平不满意了，只能劝说：“陈教习，你可知道在你之前，可没有任何人在杀了宗门的人之后，不但没有追究，还给东西的。” 陈平闻言瞥了对方。 他明白。 不过对方说的也是。 这事儿过去就行。 虽然不是什么修炼资源，但好的赌具、以及好的修炼场所，他也教的顺心。 刘大洪已经死了，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就够了。 至于刀疤脸会不会记恨他，门主会不会忌惮他，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一个月后的论道大会。 仙官替他争取的机会只有一次，他输不起。 从那天起，陈平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赌术场的训练中。 那二十几个内门弟子被他分成了三组。 每组专攻一个项目：骰子、叶子牌、轮盘。 他自己则轮番到三个组去指导，从最基础的控灵手法教起。 怎么用灵气感知骰子每一面的重量差异。 在洗牌的时候用指尖的灵气给关键牌做标记。 怎么在轮盘旋转的过程中通过灵气的微小波动预判落点。 这些东西在落星宗的弟子们看来简直就是魔术，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训练都是关于功法和战斗的，从来没有想过灵气还能用在赌桌上。 但陈平的教学风格也让这些弟子吃尽了苦头。 他脾气不算好，尤其是在赌桌上。 有人掷骰子时手腕角度偏了半分，他就让人重掷一百遍。 洗牌时手指僵硬慢了半拍，他就让人举着水桶站桩练指力，水洒一滴多加一炷香。 有个筑基期的弟子受不了这个苦，当场摔牌说不学了，陈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儿，“滚！” 这可是筑基弟子啊。 谁敢这么跟对方说话。 他陈平敢，他知道对方不会走，也舍不得走！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能在陈平手底下学满一个月的人，论道大会上就是落星宗的王牌。 这个机会，没有人舍得放弃。 那个弟子真的没走！ 孙特使是这群人里练得最认真的一个。 每天训练结束后，当其他弟子三三两两地离开训练厅时，孙特使都会留下来。 他会亲自把赌桌上散落的骰子和纸牌收好，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走到陈平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一个礼，说“陈教习辛苦了”。 有时候他会让人送一壶好茶过来，有时候是一碟点心，都是他从落星宗内门食堂里弄来的好东西。 内门食堂的点心是用灵麦粉做的，普通人吃一块能顶一整天不饿。 陈平也是来了上界之后才知道原来点心还能有这种功效。 陈平起初对他的讨好不冷不热。 但孙特使这个人有一个优点。 他不怕冷脸。 不管你给他多少冷脸，他都能笑呵呵地接住，然后第二天照样凑上来。 慢慢地陈平也就习惯了，偶尔在孙特使问问题的时候也会多讲几句。 有一次孙特使洗牌的手法总是不到位，陈平就站在他身后，用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指一张一张地走了一遍牌序。 那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孙特使站在赌桌前发了好一阵呆，像是在回味什么。 “陈教习，” 孙特使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油滑，“说实话，我在宗门里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教习。有本事的有，但没几个像你这样教得这么细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也未必看得上我这种人，但我是真心佩服你，不是因为你赌术好，而是因为你明明可以藏私，明明可以随便教教糊弄过去，但你每教一样都是倾囊相授。” 陈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那副已经被他用了无数次的旧叶子牌。 抬头看了孙特使一眼，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说，”孙特使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某种很微妙的试探，“如果陈教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除了赌术之外的事，也可以开口。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个人。” 陈平翻牌的动作停了一下。 红心九停在他指间。 牌面上沾着的那点暗红色的血渍已经被磨得淡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对这件事知道多少？”陈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