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之一字，有“茫然无措”之意。 再与“鬼”字作伴，便成了被斑斓大虎害过性命的怨魂，复又助虎害人。 便是莫诳语曾在那落花村对付过的伥鬼。 谓之“为虎作伥”。 可“石伥”又是何物？ 被石头害过性命的怨魂，又帮石头害人？ 退一步讲，谅是真有石头成精，害了卿卿性命，使游魂化“伥”…… 那也得是魂才对哩！ 眼前这些，可个个是活人！ 莫诳语半妖之身，等闲幻术蒙不住他，自能辨出眼前不是假象。 摆在面前的，可是实实在在活人相吞。 然眼下嚣乱，却由不得他想太多。 已有几个满身糊血的，涎水四溢地冲上前来。 那手上各式农具、小刀，更有甚者拿着根股骨便上前来。 杀么？ 杀不得！ 须得制住几个好生察看一番…… 遂猛是一个跨步上前，出脚截击。 逼近前来那人刚踏前一步，小腿骨已被他踢得反折，骨茬破体而出。 “咦嘿嘿~嘿哈哈哈！” 那人身形一顿便这么坐倒下去，却抱着断腿叫也不叫，只状若癫狂地傻笑着。 莫诳语强忍一脚将其脑壳踢爆的冲动，侧身去迎下一个。 鞭腿下段横扫，便有人双膝侧弯，狂笑着横空而起，扑落地上犹在怪叫。 闪身躲过另一侧股骨敲砸，照着此人后腰一蹬，蹬得其腰身翻折横飞出去，飞在半途还哈哈大笑。 如是几次接连出手，强忍戾气只废不杀，很快便将周遭清空。 可轮到最后一个时，却终究被心中凶戾占了上风。 这最后冲上前来的，乃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 她裸着身子却不露半点春光，身上已没得一块好肉，血肉模糊的模样净是被人生啃出来的！ 这娇瘦身影乍入眼帘，莫诳语便觉胸中戾气轰地炸燃。 右手硬是不听使唤，握拳横空一挥，便将小娘子打得回了头。 却只回头不见回身，脑壳硬是翻了个转！ “哎嘿~哎嘿嘿嘿……” 此一时，她似还觉得新奇，埋头望了眼自己血肉外露的后背，笑嘻嘻了几声。 随后嬉笑戛然而止，小娘子仰身后倒，以面着地。 噗！ 沉沉一声，似将莫诳语惊醒过来。 他瞪眼四顾，嘶吼开声：“都住手！” 声如洪钟大吕，足以传遍每个角落。 却无人应声，一个个依旧杀得开朗。 “啧！”莫诳语狰狞咋舌，忽而双手左右齐出。 但听得“簌簌”声连响，手中火浣布好似用不完，分出数条岔去，在人群里灵动游走，束在余下血人手脚颈背各处。 又将双手缩回，火浣布也跟着绷紧，将那些个血人尽数抓拽回来。 抬手画个几圈，火浣布延展将血人尽数捆在一块儿。 可这“石伥”是控住了，那些个杀红眼了的同僚，却还没控住戾气。 几乎是眨眼后，众人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各式武器拳脚争相递出。 究竟是要杀这些石伥，还是连带着莫诳语一并干掉？ 似乎已没那么重要了…… 眼下，众人心头只“杀”之一字。 保不齐，杀完石伥再互砍都有可能！ 莫诳语心知定有蹊跷，要他一个个劝也腾不出手。 索性横步一跨拦在石伥面前，扎马而立，双拳收腰。 体表“罄”的一声变得红亮，复又立时冷却，镀一层黝黑金铁之色。 铜头铁臂！ 锵！！！ 众攻击落下，激起漫天火星与悠悠铮鸣。 便又一并倒飞而回，冲撞入四下木屋里，轰轰碰撞不绝于耳。 …… 少顷。 “呕~呕啊！” 凌冲四肢着地伏在一边，口中血水喷吐，呕得好似要将肠肚一并吐出。 那血水却不是因内伤，只是方才他失智时吞咽进去的血与碎肉。 足足吐了好一阵，他才有气无力擦了擦嘴。 “入你娘，莫教乃公晓得是谁搞得鬼，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莫诳语靠在一边屋墙上，低头翻看着影神图，闻言不禁发笑。 “凌兄你好歹是只豹子，未必不曾沾过这‘荤腥"？” 凌兄翻着白眼又作势干呕一下，才发觉实在没东西能出嘴了。 遂吸了吸湿湿鼻头，轻声应答：“少有，平素只吃些熟的，也好吃些果子，只是不如你们能吃酸。” “既已开灵智，茹毛饮血自是要舍弃的。” 说着看了眼脚下秽物，脖子一梗又欲作呕。 “呃啊……可给乃公难受坏了……” 莫诳语便又看右手边夜神月。 她正坐在屋前台阶上，坐姿颓然，右手虚握那柄月白短刀，怔怔出神。 那刀……已被血糊得辨不出底色。 醒过神来之后，她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 她妖也斩过、人也杀过，却不曾使过这般恐怖手段。 这还不算，最令她惊惧的是…… 她方才感觉甚好，甚至丹田下瘙痒难耐，仿佛春心骚动。 那一刹，某些还让她能称之为“人”的东西，险些失去了。 而围在那一捆“石伥”边上的八骏，也个个默然不语。 只望着那群呲牙咧嘴的血葫芦，如失了魂。 莫诳语收起影神图，走上前去。 “诸位，可曾听过‘石伥"？” 这一出声，才将众人唤回神来。 继而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莫诳语皱了皱眉，又问：“此处是何处？” “一粟河左近的南竹村。”人群里有个风雅少年举起了手，只是骇得说话都有些颤声，“去……去雾山前，小弟在此埋了个‘点"，便能用神通带人一瞬至此。” 莫诳语一回想，才记起这应当是八骏中的老七——华骝。 彼时面对两大妖帅时，他不在场。 应是准备这神通去了。 想来也是，这般缩地成寸的大神通，没理由挥手即出。 莫诳语便又望向众人，“诸位来此时，是这情况么？” 做为老大的赤骥终是开口：“我等本是斩妖司指派而来，来时此处已是空荡荡孤村一座，还不等调查，便接昭哥命令，马不停蹄往雾山去了。” “指派缘由是？” “说是……是……” 说到此处他却卡壳了，念个半天没回想起来。 到底是脑子最好使的老八绿耳替他补上。 “妖疫！” 众人齐看向他。 见他一脸的凝重，隐约有些狰狞。 “斩妖司接线报，说一粟河左近遭逢妖疫，人有妖化之异象，男女莫论整村相奸相杀、彼此吞吃，如人间炼狱。” “妖化……”莫诳语呢喃着，又望向那一捆石伥。 这算得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