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的行进速度很快，灵羽回到岁鸢的身体里后，只用了七日就到了江南。 皇帝带着大臣们去考察治下诸般事宜，女眷们就去领略水土风光。 岁鸢借口晕船不舒服，就留在了淮安路的临川知县府上。 知县是个很年轻的进士，颇得皇帝赏识。 虽然从皇城到这里算是被贬，但仔细琢其中含义，就知道皇帝是想让他安南后再次调入皇城为官。 这些心思，凭他府上被用作皇子公主的落脚点，其实也可见一斑。 岁鸢又使了老招数，让青若在床上躺着假扮她。 而她自己趁着人多偷偷溜了出去，在知县府对面的茶摊上点了一碗粗茶，等着赫狄风赴约。 街头有许多贩夫走卒，岁鸢端着茶碗沿边咂品，眼神在人堆里翻来翻去。 身后有人戳了一下她肩膀，她转头就看见给自己贴了两搓胡须的赫狄风。 “是我从碎叶国学的，献丑了。” 码头上有许多两层楼的画舫，赫狄风给过钱后带着岁鸢登上了其中一只。 灵羽非常希望岁鸢能闭上眼睛，她实在不想看这么油腻的人。 不成想那男子竟然听见了，还抱着琴踏水而上，直接飞到了岁鸢的面前。 但这些花样可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她的餐桌上。 画舫里的名门小姐纷纷推开房门，站到了船头观看小姐，岁鸢这才发现每只画舫上都有一男一女成对。 岁鸢在桌上丢下几粒碎银，小跑跟上赫狄风：“歌会？什么歌会？” 他怎么还不走？岁鸢挤眉弄眼用表情问赫狄风。 两个西域来的大男人豪饮烈酒也就罢了，在这里对坐豪饮羊奶。 蛮城的酸甜手抓鸡，蜀都的麻辣锅炉，漠北的炭火羊肉，还有江南水乡的苏娘子糕。 岁鸢正为他捏把汗的时候，他落在了浮起来的水面上，随后开始为周围的宾客舞剑。 说完他便仰头一饮而尽，赫狄风随即也跟了一杯。 赫狄风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剑，但他只是又盘坐下来闭眼专心弹。 豪华程度不输皇城就算了，画舫里还有各种吃食。 岁鸢和他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他这是为何。 “你要喝酒的话，”岁鸢指了一下赫狄风，“跟赫狄风喝。” 赫狄风神神秘秘地不肯说，直接将她带到了抚川河边。 画舫外部看起来就是普通船只的样子，走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这模样有点好笑，她忍不住摸了一下假胡须。 岁鸢接着问：“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河面上看似杂乱无章的船只，其实在河面上围出了一个圆圈。 赫狄风交代了需要什么吃食以后，就带着岁鸢登上了画舫二层的看台。 赫狄木刺夷端起面前的羊奶，举杯先敬赫狄风：“少侠，请。” 岁鸢拿过酒杯，倒上羊奶放在他面前：“我不喝酒。” “姑娘聪慧过人，有识宝之大能，”抚琴人开口夸她，“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对饮一杯。” 赫狄风把一个带面纱的斗笠扣在了岁鸢头上：“走吧，带你看歌会。” “西南那边传过来的风俗，”赫狄风顺，“原本是街道两边对唱，觉得合缘就扔手花，歌会结束后相约月下。” 在中间的空处，正有一只小舟飘了进来。 此时的岁鸢还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接近自己。 “你刚刚弹琴的技法很独特，”岁鸢说，“虽然用的是六弦琴，但我总觉得不是古琴技法。” 一个俊美的男子在正中间的小舟上弹琴，他眉间一点殷红，手如脂如透白。 “我们在上面听曲看风景，”赫狄风点头，“他们就按需要给我们上吃食。” “现在吗？”岁鸢很感兴趣。 一曲抚毕，河面上又来了个蜂腰美人献舞。 “二位好见识，”赫狄木刺夷恭维道，“的确，我们整个戏班，耍的都不是中原技艺，否则也不会如此红火。” 正好楼下的吃食端了上来，在两人面前排开了两臂宽的宴席。 灵羽也无话可说。 这个人叫赫狄木刺夷，是赫狄阿萨辛的好大哥，不过也是个坐上王位没多久的短命鬼。 “我在宫里都不曾见过这么绝顶的琴技。”岁鸢赞叹。 “刚刚舞剑的人也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和我在皇……”岁鸢险些说漏嘴。 至于祸端，就是他对面的岁鸢。 “传来淮安路后，各州郡都做了些演改，如今已经变成乐奏舞伴，女子在高楼上抛花球，接到的人就可以邀请她一起游街。” 赫狄木刺夷笑着点头：“我就说姑娘慧眼，的确不是中原技法。” 岁鸢养在皇后殿中这些年并没有受到苛待，反而尝尽了天下珍馐。 岁鸢从没见过这些花样，一时间无比兴奋：“这些都是他们在船上现做吗？” 她非常坦然地回答：“我真不喝酒，不会。” 那人扔了一根长竹竿后，就飞身往水里跳。 赫狄风摇头：“不是现在，晚上。” 那人低头看杯中之物，似乎颇为震惊，但随后又笑了起来：“在下是被拒绝了吗？” 她偷偷看了赫狄风一眼，羞得低下了头。 而且皇家礼仪颇多，再爱吃的东西也不准她多吃，要求她要雨露均沾什么都吃点。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水上表演的人已经换了。 灵羽不明白，他这么明显的表情十五岁的岁鸢看不出来就算了，怎么几千岁的老狐狸赫狄风也没看出来。 赫狄风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黄员外府上都是中原舞姬，”赫狄风替她遮掩，“方才的剑术也是西域之风。” 听见这个名字，赫狄木刺夷的眼眸闪了闪。 岁鸢在准备好的蒲团上坐下，面朝着画 舫前方。 周遭画舫皆是满座，一看就知道生意的确很好。 “起火啦！”一条画舫燃烧起来，船头的大喊完这句就跳进了抚川河里。 赫狄木刺夷回头看那条画舫，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是右将军次女的船只，既然起火，说明出了些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