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早就料到他们会说这些话，话里话外都是她的错，决然不提自己的一句不是。 人总是这样，在转述事情的时候，总是选择自己能够接受的部分。 对于事情的真相以及对错，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程瑶觉得有些没意思，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程耀祖忽然起了身，拿出了他为刘翠准备的礼物。 一对足金的手镯，几匹上好的布料，花色还特地挑选过了，放在刘翠的身旁比划了一下，显得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娘，你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婉莹虽然没和我一起回来，但是她出手还是很大方的，这些东西就是她安排我带回来孝敬你的。” “等过几日，你就送到镇上的裁缝铺里，做几身合适的新衣裳。” 刘翠看到好东西哪能不高兴，当即笑眯了眼，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 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还是我的耀祖疼娘啊，送的都是娘喜欢的东西，真贴心。” “不像其他人，送些可有可无的，最后还很可能又吃回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刘翠好似敲打地瞅了其他两个儿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外面的世界看重利益，家里也不例外。 父母很难一碗水端平，哪个孩子更有出息，他们自然就会更偏爱他。 程耀祖知道他的这两个哥哥都没什么本事，自然也送不出什么好东西。 当初自己去做上门女婿，他们也没少在背后瞧不起他。 结果到最后，还不是不如他？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吃饭的节点拿出礼物，为的也是让其他人不痛快。 果不其然，程光和程宗的脸色瞬间尴尬了起来。 程光还是起了个大早，往湖边坐了好一阵子，才钓起来几条个头看得过去的鱼。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看在他没睡懒觉的份上，至少算是个心意吧。 程宗就更没看头了，他的钱早就输光了，现在外头甚至还欠着高利贷呢。 都不知道债主哪一天会突然找上门来，程宗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心里都是这件事情，哪里还有精力去准备什么礼物。 就连刘翠的寿辰都是杨桂秋提前一天提醒他的，否则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更是借着这个理由找杨桂秋讨了压箱底的银镯子，说是要去镇上买礼物。 路过赌坊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总以为自己可以逆风翻盘。 结果毫不意外，输了个精光，还差点被债主发现，回不了家了。 杨桂秋看着程宗灰头土脸地回来，双手空空，便知道这钱又被他拿去赌了。 可除了哭，杨桂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劝解了两句。 过寿当天，夫妻俩厚着脸皮坐上了桌。 白日里张玉芬嘲讽程英梅吃白食的时候，杨桂秋的心中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可是她不敢吭声，以至于后来她看到程英梅发泄怒气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地窃喜了起来。 虽然她没有勇气，但看着张玉芬吃瘪，还是暗爽的很。 程飞还是个小孩，完全不懂大人们的这一套，所有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程学博年纪也大了，但还尚未成家，勉强也说得过去。 做媳妇的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在看自己夫君的脸色。 所以到头来，这程耀祖打的还是他这两个哥哥的脸。 就算比他年长，可依旧是毫无出息。 要钱，钱没有；要权，权没有，只会窝里横。 程耀祖虽然没有挑明说了什么直白的话，可这无形的炫耀和挑衅，就足以令他人心中憎恨了。 最可笑的，他们还不能面露不满，只能满脸堆笑地附和着。 “还是我四弟有本事啊，你人能回来看娘，她就足够高兴了，更别提你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 “唉呀，在你面前我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是惭愧啊。” “不过四弟啊，这再多的富贵，终究也是邱家的，你还是要稳重些，免得惹得弟妹不高兴，到时候克扣你的零花钱。” 程光笑眯眯地举着酒杯，像是在自嘲，但也顺便摆了程耀祖一道。 要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身份，叫对方不要总是躲在女人背后耍威风。 程耀祖脸上还带着笑意，可那眼睛里却早已不耐。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己二哥的份上，他定会让他现在就付出代价。 程宗的嘴巴要笨一些，本来也是打算说上两句的，可是看面前二人气氛已经有些古怪。 他想了想，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左右他确实没送什么东西，骂就骂吧。 张玉芬坐在一旁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这是她男人的事情，轮不到她来插手。 只不过张玉芬的心里也在暗搓搓地骂人，鄙夷着程耀祖的小人得志。 程瑶倚在门框边，瞧着这一家人啧啧称奇。 这就是那种典型的，你可以过得好，但是你不能比我过得更好。 作为同一个家族里的人，他们自然是希望程耀祖能够有本事，在他们危难的时候拉上一把。 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滚蛋。 最好还要任劳任怨，绝无抱怨，犹如圣母附体，保佑众人。 可若是平日无风无浪的时候，他们又巴不得程耀祖可以离得远一些。 毕竟富贵迷人眼，谁不喜欢钱，谁不喜欢过好日子。 可当这份财富，这份享受不属于自己的时候，那它的拥有者，自然也就不受其他人的待见了。 更何况，程耀祖目前过的好日子还不是自己挣来的，而是靠吃软饭得来的。 程耀祖眸光闪动，嘴唇轻颤，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轻笑了一声，对刘翠说道。 “娘，我已经吃饱了，你帮我整理一下房间吧，我晚上留在这里过夜。” 乖儿愿意留下，刘翠又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即站了起来，张罗着。 “玉芬和桂秋啊，你们两个帮忙收拾一下。” “耀祖，你随阿娘来。” 程耀祖起身，也没有再给旁人多余的眼神，径直跟了上去。 到这时候了，程瑶本来应该选择离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程瑶莫名地觉得她这个小叔叔有些不对劲。 不如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