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说完这句话，吐出一口黑血，黎沐皱起眉头。 原本她不想上前打扰两人，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候，她想让季支祁看清两人的感情。 郁雪身世可怜，从小就在季支祁身边当暗卫，她爱季支祁，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不敢上前表明心意。 季支祁又完全不开腔，爱而不自知。 郁雪替季支祁挡剑，但她比季支祁矮了将近一个头，原本刺入季支祁心间的剑，刺入了郁雪的肩膀。 所以黎沐才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替郁雪治疗，反正她又不会死。 季支祁也是，关心则乱。 这个伤口明显不致命的，季支祁乱了，他心乱了！ 黎沐上前，将手搭在郁雪手上。 她的脉象很乱，脉搏也越来越微弱。 是砒霜！ 黎沐取出一颗解毒丹，喂给郁雪服下。 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副药单，递给季支祁。 “你先带她出去，然后按照药方煎药喂她服下，越快越好！” 季支祁接过药方，将郁雪抱在怀里，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在跑到门口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道：“黎沐，你不走吗？” 黎沐摆手，“你不用管我，赶紧走，再不走就晚了！” 季支祁看了一眼怀中的郁雪，又看了看身后的黎沐，一咬牙，抱着郁雪消失在屋内。 黎沐转过身，扶起地上的苗疆王，“父王，你还好吧？” “咳咳……”苗疆王捂住嘴，轻咳两声。 黎沐惊呼一声：“父王，你中毒了！” 黎沐掏出一枚药丸，想喂苗疆王服下，却被他推开了。 “父王？” 苗疆王：“没用的，孤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又被下了无可解，无药可救。” “听着，那些人是北狄派来的细作，他们潜伏在皇城已久，你要保护好手中的兵符，它在关键时刻，能让你们力挽狂澜，千万别让它落入北狄人之手！” 黎沐拿出兵符，“既然它这么重要，父王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明明之前，他还十分看不惯她。 处处针对她。 黎沐实在搞不懂，苗疆王为何要将兵符给她！ 苗疆王喃喃自语道：“大概是因为你很像她……，我这一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清儿……。” 黎沐冷声道：“你既然知道对不起先皇后，先皇后死后，为何不对沈言好点！” 苗疆王声音拔高，“我没办法，当时镇南王府势大，他们想架空我，立沈言做傀儡皇帝，我只能……。” 黎沐：“所以你将年仅十岁的沈言送去了万蛊窟，任由那个恶心的谷主在沈言身上试蛊，你知不知道沈言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谷主将他丢进蛊虫堆，任由蛊虫撕咬他的血肉，你可知他有多疼！” “对不起……” “这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吗！” 苗疆王低下头，苍老的脸上一片哀伤，痛苦，内疚，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脏被狠狠捏碎，毒药的疼痛混合着内心的愧疚，让他猛地吐出一口浊血。 年轻时，他为了皇位，牺牲了最爱的女人。 中年时，为了皇位，他又牺牲了最疼爱的儿子。 当他得知，沈言活着从万蛊窟回来的时候，他欣喜万分。 他想补偿沈言。 可是沈言太冷漠，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 偶然之间，他在沈言的书房找到一幅画，那是一个绝美的少女。 画被保存的很好，苗疆王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找遍了整个苗疆寻找那个女孩。 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沈言来找他，那是沈言第一次开口求他。 苗疆王道：“我有想过要弥补他的，可不管我怎么示好，哪怕我将皇位拱手相让，他也弃如敝履。你，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黎沐笑了：“你凭什么认为，他在意我？”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送来苗疆和亲，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是沈言来求我，他点名道姓要娶大历国的尚书嫡女！” “不可能！苗疆明明想娶的是公主！”黎沐反驳道。 苗疆王：“你恐怕还不清楚吧，大历皇帝曾多次主动提起和亲，想将中宫嫡出的五公主嫁到苗疆成为太子妃，以此来祈求苗疆出兵相助！” “被我多次拒绝，后来，沈言就来求我，也就有了后面的事。” 黎沐下意识想反驳，但她想到了出嫁前夜，新帝看她的眼神，又想起五公主看见她时，那嫉妒的眼神。 她当时只以为新帝好色看她的眼色自然不对，五公主嫌弃她名声不好，所以不待见她。 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缘由！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黎沐问道：“沈言答应了你什么？” 苗疆王想让沈言继承皇位，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威胁他的好机会。 苗疆王：“他答应我，娶到你之后，会帮助我彻底铲除镇南王府和庆阳侯府！” 黎沐一愣。 难怪！ 难怪镇南侯府被灭的那般悄无声息，原来这是沈言和苗疆王联手设计的。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镇南王府是沈言的外祖家，他怎么舍得将镇南王府覆灭。 苗疆王像是知道她的疑问，解释道：“镇南侯府对沈言也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好，沈言刚从万蛊窟出来，就被镇南王府囚禁了起来，为了让沈言听话逼迫他篡位，那段时间他所受的伤，并不比在万蛊窟好过。” 黎沐心中压抑，心口堵得慌。 疼的她喘不过气，她心疼沈言年纪轻轻就经历那些非人的折磨。 最难得的是，沈言还是长成了一个正直的人。 他并没有因为灰暗的童年，来怨天尤人，愤世嫉俗。 反而在一步一步，将潜伏在苗疆的毒瘤，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闪开！”苗疆王惊呼一声，推开身前的黎沐。 黎沐被推的踉跄一步，刚站稳身子，就看见一把长剑刺入了苗疆王的身体。 苗疆王嘴唇微张，“居……居然……是，是……你！” “是我，去死吧！”阮冰冷笑一声，猛地拔出长剑，她擦了擦身上的鲜血，嫌弃道：“脏死了。” 黎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苗疆王，目光停留在阮冰手中的剑上。 剑身通体发青，剑柄上刻着一个昕字。 这把剑，黎沐听说过。 它的主人，是北狄的三公主！ 黎沐沉思良久才试探道：“我该叫你阮冰呢，还是该叫你慕容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