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OT论坛的防护程序。”明日汐的语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她想起了上一次潜入堺墟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批鬼僧。 那时候他们在守卫“蜃气楼”，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才出现？ 虽然陈庆见过了【赤血莲华】和【何罗根须】，但是像这样会说话，并且举止怪异的防卫程序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因为咱们带着魔像在堺墟走动，所以才触发了论坛的保卫机制？” “有可能。” 明日汐没有像上次那般退却。 “岚鲸，如果这些鬼僧胆敢阻拦咱们，不妨令其试试红幕的威力。现在红幕的力量已经延伸入堺墟。” 她长袖一抖，八方汉剑已然纳于手心。 变成肉身佛的魔像也仍然朝着鬼僧的方向走去。 而鬼僧也没有丝毫要退却的意思，缠着纱布的额头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球不断膨胀着，几乎要凸出眼眶，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二人。 陈庆目光也变得阴沉。 手中结出一道手印，“魍魉之匣·启。” 头顶的灯笼微微晃动。 街道的阴暗处，那些长着佛头的巨型蜈蚣自黑暗中缓缓爬出，几百条节肢接连不断地蠕动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铃铃。 禅杖拄定，鬼僧们阴森森地站在了原地，沉默看着二人。 佛头蜈蚣很快便占据了整条街道。 可鬼僧们似乎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陈庆不敢懈怠，怀疑周围的店铺里是不是有其他东西在埋伏。 僵持了很久，夜市逐渐弥漫起浓浓的雾霾，周围的古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就像远方投影的海市蜃楼一般。 “喂，狐狸师姐，对面是不是多出了一个人？” 就在那一群矗立的鬼僧之中，一道高大瘦削的人影逐渐浮现。 陈庆能看到对方在风中散开的飘逸长发，以及微风中扬起的宽袖。 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是云雾镜吗？ 可是魔像对神秘人没有任何反应。 而这时，雾中的影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磁性，像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 就在陈庆疑惑的时候，明日汐却主动站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谦卑，有的只是如同公司谈判时，那种只属于精英的傲气。 “嗯，我在这里，这期间出了点状况，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企图阻碍我们之间的交易。” “噢？” 迷雾来者终于现出了自己的面目。 他的脸上赫然戴着一张破碎的白色脸谱，与身上的黑色长衣形成鲜明对比。 “你应该带来了相应的筹码，对吧？” 是“蜃气楼”的神秘主人。 面对红幕的拥有者，他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站在众僧之间，语气平稳地与二人交涉。 一直以来，明日汐都有个巨大的疑惑。 蜃气楼到底是谁在运营？ 这个神秘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活人，还是跟鬼僧一样的系统程序？ 她感知不到分毫活物的气息。 “一直都在手上。”明日汐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黑色密钥，“只要你把红幕原稿的下落告诉我，这些‘加密货币"都是你的。” 神秘楼主浅笑一声，撑开折扇，却没有马上接过密钥，而是侧目望向一旁的陈庆。 “看起来，红幕的主人已经找到了啊……这就是你追求原稿的原因？” 陈庆紧紧握住拳头，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敌是友。 他虽然听明日汐说过这场交易，但是没想过会是跟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交涉。 “狐狸师姐，咱们现在可是要先找到云雾镜，你忘了吗？”他小声提醒明日汐。 这时，那蜃气楼的楼主却缓缓走到了魔像的身旁。 “既然你们千辛万苦找到了这里，那我也便拿出我的诚意，来告诉你们，我所掌握的情报吧。” 这个诡异的男人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即便OT论坛已经逐渐被红幕所控制，却也依旧保持着身为主人的风度。 “红幕的原稿，就在镜中世界，而你们要找的云雾镜，也在那里。” “镜中世界……果然，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有特殊的含义。” 明日汐喃喃地说道。 而这个百鬼众提到的神秘地名已经困扰了她很久。 应该不会是镜花城这么简单。是水月大厦？还是其他的和镜面有关的地方？ “镜中世界到底是哪里？” 蜃气楼主却慢慢退进了迷雾之中。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身旁的人……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在红幕身上。” 陈庆？ “等一下？” 迷雾散去，鬼僧连同蜃气楼主，就像他们来时那般，乘风而来，驾雾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庆却彻底陷入了困顿。 他喃喃自问：镜中世界？和红幕有关……我应该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陈庆不由得感到头脑晕眩。 魔像在鬼僧们消失之后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将指引二人走向云雾镜所躲藏的“镜中世界”。 明日汐说道：“很接近了，就快知道真相了，打起精神，师弟。” “嗯。” 陈庆振作了起来。 蜃气楼主已经指明了方向，下一份红幕原稿就已经确定在了云雾镜的身上，只要找到镜中世界，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距离回家也就更近了一步。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跟着魔像化身的肉身罗汉们走向堺墟的尽头。 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陈庆猛然间发现，迷雾散去之后，周围的街道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老沧桑的夜市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具有灰色的居民楼和朴素的街区。 不是未来风格的巨构都市，也并非破败的厄土废墟，而是——现实世界！ “师弟，魔像去哪里了？” 明日汐忽然发现周围的情况变得愈发不对劲。 肉身罗汉们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 陈庆转身望去，发现明日汐的装束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佩戴那张妖面，而是变成了墨镜和口罩，身上的衣服也变化成了现代风格的黑色风衣。 “这里是……哪里？” 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开始出现，但他内心却在拼命抗拒，不愿承认。 明日汐叉着腰，歪头道：“我想，这里就是百鬼众所说的‘镜中世界"。” 不，不对。 这时，明日汐终于发觉了异常，困惑地凑近了陈庆。 “你的衣服，怎么变成了这样子？等等，我也是……” 陈庆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着警察的制服。 他一瞬间感觉自己堕入冰窖，止不住地颤抖。 耳畔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人们的议论声，已经手机摄像头“咔嚓咔嚓”的拍摄声。 陈庆僵硬地转过头去，发现自己身前站着好几名龙城市的人民警察。 自己正身处警戒线之中。 而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具肢体扭曲成怪异形状的死尸。 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了小笔记本，望着上面记录的事项，口中如同疯人呓语般低声说道： “这个地方是龙城市……我之前在调查……完成三件善事以表明忠心……所以现在地上的死尸是被何罗根须杀死的乞丐。 “所以，这里是现实世界，所以……现实世界就是镜中世界。” 随着这个念头出现，更可怕的想法也逐渐涌上心头。 云雾镜早已潜伏在镜中。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身边。 又或者，我看到的现实世界其实是假的，是赛博空间。 不对，也可能这才是真的，之前红幕的是假的。 也可能全都是假的。 要不然，全都是真的。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边才是真的。我的头好痛，师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究竟是谁？我是陈庆……还是陈庆？可恶，我真的弄不明白。” 他抑制不住疼痛，痛苦万分地跪在了地上，脑袋仿佛要爆开了一般，彻底陷入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