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彦将盖了官府红章的一套户籍，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看云若发愣，咧嘴笑了笑，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 云若伸手将户籍册拿了起来。 打开，户主就是她的名字，后面跟着老三夫妇，老四，老五。 “将军，谢谢你！” “稍等一下，作为回礼，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云若快步走到厢房，将一直放在枕头下的书册拿了出来。 “给！这是我这些日子整理的各式种菜法子，还有更详尽的稻子，红薯，长生果的种法。” “过段日子长生果收了，我会给你留种的。” “何为长生果？” “能果腹，能榨油。还能做各式点心。”云若还没做过，说的也含糊。 “其他还有一些，等我种出来再说。” “好。” “那将军，至此，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咱们之间算两清了吗？” 云若将装订好的册子推了过去，收了笑意，沉静地开口。 “你...”甚么意思？ “我没别的请求，就想在悦家村平平安安地活着。” “京中的事，侯府的事，我都不关心，我只想要我的孩子们能做他们自己想做的事。” "老五还要走科举，老四要跟着你去上谷关杀敌，我也管不着他。” “将军，我很感激你，冒着背上通敌叛国的风险，也要护着我们。”云若叹了一口气，“但我希望，以后你们...张家人都能离我云家人远一点。” “将军，侯府，世子夫人，太傅之女，都不是我们这些乡下泥腿子该接触到的人。” 她这一世，最期待的，就是平平淡淡的生活。.net 张景彦张了张嘴：“我...” “将军。”云若第一次打断了他说话，“我知道你忧心上谷关的将士，我一定好好种地，多多想法子帮他们，作为交换，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好吗？”最好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八月，最闷热的季节里。 云若话一说完，整个堂屋里的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张景彦一直低着头，过了好久好久，云若才听到一声沙哑的“好”。 “好，我答应你。”说完这句话，张景彦就站起了身，往外走。 云若跟着站起身，在原地跪了下来：“恭送将军。” 低头，看到了张景彦原本坐着的地方，有几滴深色的水迹。 云若猛地抬头看向他远去的背影。 心里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她哪里不懂... 这世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可是，这世上更多的还有求而不得... ...... 云若在张景彦走后，对着门外守着的几个儿子交代了几句，就去厢房躺了会。 直到柳氏敲门喊她出去吃晚食。 云若笑意盈盈地看向坐在桌边等她的一群人。 “都快吃吧，天热，吃完了早点洗洗去歇息。” “老五的考科成绩这两日该出来了，有没有甚么好消息想告诉娘的？" 云若夹了一筷子胡瓜吃了，拌的咸淡适中，还加了点豉油，很香。 “娘，有件事，我跟四哥原本想等报喜的人来了再说的。” 老五放下碗站了起来。 “坐下，还不知道个情况呢，就断定自己肯定能考上了？” “娘，五弟肯定能考上！” “好好好，能考上。先说说，怎么瞒着娘就去把户籍给改了？”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都不先商量一下。 “娘，我们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将军今日来，已经告诉您啦？”老四嘟嘟嚷嚷的，说好让他们自己来说的呢？ “嗯，说了。” “这事做的不错，娘心里开心，也不念叨你们了，有另一件事，娘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娘，您说。”老五看娘的样子，知道要说的是正经事。 用手肘碰了碰四哥的胳膊。 “娘觉得，自咱们认识将军以来，麻烦他的事情太多了，凡事都依赖别人来做总归少了几分味道。” “况且，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却没有等值的东西去回报，那不成了只吃不吐的貔貅了吗？” “所以，娘希望你们以后要是碰上事，第一反应是自己先去解决它，或者跟娘商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麻烦人家。” “老五好好科考，继续往上走，慢慢认识的人多了，娘希望你能明辨是非，交友谨慎。” “老四想去军营，娘也支持，但娘不希望你走的是将军的路子。” “等到了九、十月份，天气不那么热了，你就到里正那报上名字，等征兵的人来了，你跟着一起去。” “是，娘，我知道了。” 云若看老四蠢蠢欲动的模样，心里苦笑，她可能是第一个心甘情愿送自己儿子去死的母亲了。 云若拿帕子按了按眼睛。 很想掩饰，可再开口时，还是带了点哭腔：“我...我也这辈子也没甚大的愿望，就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不管在哪都能过的很好。” “你们都大了，想出去看看，我不拦着。” “就一个要求，都跟娘保证会平平安安，一根头发都不少的回来，好不好？” “娘~”一看云若哭了，原本坐着的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娘，对不住，让您担忧了。”老五先开了口。 他学到的东西越多，接触的人越杂，越明白娘的不易。 娘一个在乡下待了一辈子的老妇人，带着他们背井离乡，费尽心思沤肥，开荒，种地。 给将军出谋划策，东躲西藏，见世子夫人也能不卑不亢。 娘不喜欢关窗睡觉，他挑灯夜读的那些日子，好几次都看到娘从梦中惊醒，枯坐到天亮。 “娘，呜呜，我哪也不去，就陪着您！”老三不知道怎么了，看娘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忍了几次都没忍住，呜呜地哭了。 娘这样真的太可怜了。 “娘，我们都不离开您！”柳氏大着肚子，走过去抱住了云若。 “娘，女儿会陪着您的。”大丫也红着眼，娘这些年，真的太苦了。 云若没想惹哭所有人，平复了一下。 不知道好好一顿晚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都起来吧。” “今日娘也是有感而发，不说其他的了，你们好好的，娘就欢喜。” “吃吧，说不定明日一早，咱们就能见到来报喜的官差了。” 要是老五一次就考上了，十有八九就是整个洛州府最年幼的秀才老爷了。 但云若心中也有隐忧，年少成名，往往被名声所累，不知老五日后的路，会走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