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将康王李珏拖到地牢靠近牢门的一间牢室面前，吩咐牢头将门上的铁链打开。 刺耳的铁链碰撞声后，铁门吱哑哑打开，在死寂一般的地牢中回响。 两名锦衣卫对李珏异常厌恶，一把将他扔进了牢房。 李珏此时已无力挣扎，犹如一块破布扑倒在地，脸贴在地面，半天不动一下。 只听见他粗重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湿冷而腐败的气息中，很快混杂进了浓重的血腥气。 柳希月跟在后面进了牢房，对这里昏暗的光线很不满意。冲着身后的锦衣卫吩咐。 “多点几个火把，动作快点。” 锦衣卫忙跑步出去，很快抱来一堆火把，点亮后插进牢房的四壁。 牢房里登时火光闪烁，亮如白昼。 火焰燃烧的“哔哔剥剥”之声不绝于耳，让冰冷的牢房里有了一丝生气。 “把他提起来。”柳希月下令道。 一名锦衣卫走到李珏身前，不及伸手，蓦地转过身向柳希月禀告。 “大人，这贼人情况有点不对。” 柳希月上前一步，果然见李珏身下淌了一滩鲜血，血渍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锦衣卫：“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就见谢天云快步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太医请来了。” 柳溪月看着他身后的一位长须老者，正是太医院最擅长外伤的刘太医。 她忙对刘太医行礼：“刘太医，这么晚还找你来，打扰了。” 刘太医朝她一拱手：“大人太客气，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柳希月指着地上的李珏对他道：“那就劳烦刘太医帮着诊治一下，把他血止住，我急着要他审问他。” 刘太医点点：“好说好说。” 他转身命令身后的徒弟将诊箱放在地上，又对柳希月道：“大人，劳烦你把他翻个个儿，我看他的伤处应该在腹部。” 柳希月朝着身后一摆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帮着刘太医的徒弟将李珏翻了个，仰面朝天。 刘太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叹口气。 从前的三皇子，如今的阶下囚，世事变幻，难以预料啊。 现在的李珏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唇发乌，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柳希月皱了皱眉，他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不太适合审讯，可她等不及李珏伤势好转。 刘太医的徒弟把李珏的衣服卷了上去。 灯火下，很清楚地看到，他肚子上有一个血洞，还在不住往外渗着鲜血。 刘太医伸手摸了摸：“倒是没有伤到要害，把血止住，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大概多久可以审问？” “我给他扎几针，先把血止住，再喂他一剂强心丸，不用半个时辰大人就可以行事。不过支撑不了多久，大人你看着办吧。” 刘太医拿出针灸包，取出几根银针，命徒弟将李珏手上颈上的衣服挽起，在几个穴位上插上针。 李珏的血很快便止住了。 刘太医从诊箱中拿出一个瓷瓶，用布巾将李珏的伤口略作处理，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用布条扎住。 简单做了包扎后，他又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一颗药丸，想塞到李珏的嘴里。 李珏牙关紧咬，根本吞不下去。 他的徒弟忙递了一根银棒给他，刘太医接过来，捏住李珏下巴，熟练地在他的齿缝中一撬，李珏的嘴立刻大张。 刘太医顺势把药丸塞了进去。 也不知道他在李珏的嘴里怎么动作下，“咕咚”一声，李珏将药丸吞了进去。 刘太医拿出脉包，一边替李珏诊脉，一边对柳希月道：“我待会儿替他施一刻钟针灸，大人就能审问了。” 柳希月一直看着他，只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之感，熟练得不得了。 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太医院医治外伤的圣手神医。 刘太医把完脉，冲柳希月道：“从他脉象来看，受伤后定是疼痛难忍，不方便行走，后来服食了强行止疼的烈药。” 他看了看李珏惨白的脸，想到他的出身，又道：“估计是蛊毒一类，强行将疼痛压了下去。” 以前蛊毒在宫里是禁忌，不得提起。 不过康王都这副惨样了，这个禁忌应该没人会在意了。 “只是这蛊毒毒性甚猛，若不及时清除，很快会钻进他的心脉，将他咬噬而死。” 柳希月听了，忍不住挑挑眉。 没想到康王果真对柳繁月一往情深，连命都不要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宁愿受蛊毒之苦，也要救她出来。 可是如果他肚腹上的伤口不住淌血，只怕连宫门都没出就会昏倒。 以柳繁月刚才那个无情的态度，会管他吗？ 只怕会扔下他头也不回的，独自离去吧。 倒真没想到，康王竟是个情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柳繁月给他下了情蛊，让他痴情如此。 李珏的血流止住，又被刘太医喂了药丸，脸色看着没有那么吓人了。 谢天云见刘太医开始施针，在旁边对柳希月道：“十六，这会儿太医给李珏诊治病情，也问不了话，你在这守着没什么用，去吃点东西吧。” 柳希月正专注地看着刘太医施针，听了这话，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有一丝疑惑。 “你瞧你脸色，一点不比李珏强多少。先去吃点东西。” 柳希月心急如焚，想等刘太医施完针赶快审问李珏，哪里有心思吃东西。 她摇摇头道：“你不用管我，你要是累了，你先去吃。” 谢天云哪里肯干，直接肃了脸：“不行，殿下吩咐我了，一定要照顾好你，万一累着了，再出点什么事，殿下要拿我是问，我可不想再挨板子了，走吧。宫里已经准备好了吃食，我们吃一点，歇口气，待会儿也好有精神审问。” 柳希月想想也是，自己在这看着刘太医施针，简直是度日如年，倒不如去吃一点东西，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她看了眼旁边的锦衣卫，这些人跟着她一块浴血奋战，辛苦一晚上，也是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她对谢天云道：“给他们也准备点吃食过来。” “你放心，安排上了，马上就端过来。” 柳希月点点头，对手下道：“饭来了，你们分批吃饭，把这里盯牢了，万万不可松懈。” 锦衣卫个个都正当壮年，拼杀一晚上，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听到有热食吃，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忙答应：“大人放心，保证不会误事。” 谢天云拉了一把柳希月：“快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吃完就过来。”